师父见她发怔，索推开屋门：“进来吧。既然无可去，多住几日也无妨。”

巫燕君一面应着，一面心里嘀咕。她拜师有十来年，从未见过师父待陌生人如此善心，难不成令狐蓁蓁真有什么手艺的潜质？

确实合情合理，可本来是件仗义相助的好事，一扯上钱味就变了，她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，总觉有些奇怪。

令狐蓁蓁被她问得愣住，要去哪儿？她也不晓得，反正大伯已离开，她便也从深山里跑出来看看外面，去哪里并不重要。

她的手很细，很白，手指纤长笔直，且一点薄茧都没有——不像是能事的手，不过师父却看得双眼发亮。这神情叫巫燕君想起当年她收自己为徒的情景，那时她也是掐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。

君便晓得，留宿这事必是不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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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这会儿她手上的事一点也不妖姬，她正在磨劈柴的斧子，斧刃给磨得煞亮。

“令狐蓁蓁。”

巫燕君也极难得享受了半个月的清静，因后山那些时常过来捣乱的野妖们一个个被令狐揍得屁，近几日已经发展到她去后山乱逛，野妖们避之不及的境界。

师父见她落汤鸡似的，便嘱咐：“燕君，你带令狐去洗个澡，找件厚实的衣服给她换上。”

手艺人向来不沾俗事，她们一般是雇人

她整个人从发到眼珠再到肤色，都好似比常人要浅上一些，色却极红，眉眼秾艳，加之段高挑，这细腰长，搞不好给她心装扮下，能弄个绝世妖姬出来。

巫燕君笑：“你来这些日子，可是把我们花钱雇人干的活都给干了。”

她答得很快：“我帮你们赶野妖，用住一晚来换。”

师父却并不计较，直接将她留在师门大宅里住着，一住半个月。

谁想师父突然不大客气地说：“你过来些，把手给我看看。”

渐渐地，她也习惯边多了个令狐蓁蓁，反正大荒每日有无数怪事，多她一个不多，少她一个不少。

师父见不得小姑娘邋遢，嫌看着碍眼，这些天替令狐裁了几件新衣。她年纪大，喜欢给年轻姑娘弄些清爽的颜色，可巫燕君却觉着令狐蓁蓁更适合烈的色彩。

“令狐倒是个罕见的姓。我看你孤一人，天黑了还在这荒郊野岭晃，是要去什么地方？”

巫燕君问：“你方才说不要钱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叫什么？”师父老半天才舍得放开这双漂亮的手，难得语气慈和。

令狐蓁蓁并没有客气，一路滴着水踩进屋，把里面锃亮干净的地砖踩得全是水痕。

把最后一朵梨花翻个个儿，巫燕君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柴房前那个黄影上。

令狐蓁蓁既不忸怩，也不犹豫，爽利地把手伸过去。

可她甚至连来历都是神秘的，说是一直住深山里，却完全不晓得那座山叫什么，在哪个位置，实在可疑。

这天连绵的春雨难得消停，午后云层散开，稍稍出了点日，巫燕君摘了梨花放在笸箩里晒。她打算些气味烈的香料，把院内隐隐约约的臭气盖下去。野妖们畏惧令狐蓁蓁，不敢再进院子，可不妨碍他们继续找麻烦，最近是用烂树叶包了秽物远远地砸进来，弄得臭气熏天，恶心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