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却不是。

熙熙攘攘中，一高一矮挤在人群中的影显得尤为突兀，雩岑好奇地伸长小脑袋左顾右盼，红绸迎街，一派喜庆的模样，廊角的长灯也并非她一路所见的、制式统一而规整的圆灯或是灯的形状，或或巧，亦大亦小得颇有点令人看得眼花缭乱，街旁多半的羌兰族民也换上节日间该有的民族装扮，图案斟细而又好看。

“新娘呢，新娘呢——”

瓜崩已是莅临而来，雩岑哀嚎一声捂着小脑袋，便见面前的男人若瞬间换脸般一把扯下了方才的谦逊有礼的君子面，毫无形象地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咬着牙朝她凶狠叭叭：

“逛街。”

“快了，快了，应是在队伍后……”

天神的容貌向来是尊贵而不可亵渎的，或许从濯黎脸上，她看见了独属于人族的特例，美得潋滟而张扬，但亦是可以高攀枝所摸的。

“君子个屁风度，老子最讨厌这虚情假意的一套。”

“怎么，你也要来一个？”躲在斗篷后的俊脸得意挑了挑眉，悠悠解释：

雩岑哑然，却不知该用何种语言形容这张半掩着薄纱的侧脸。

像是妖娆以拒人千里的美杜莎，金发金眸，就连扬起的长睫都泛着极为清浅的黄，整个人像是透明的光，又像是从太阳上坠落的三金乌，漂浮得不属于这人世间。

本来穿着普通着装的他们就异常突兀，如今被璟书这么一搞，就差鹤立鸡群地高喊着‘快往这看’般鲜廉寡耻。

男人略侧过去，稍稍掩盖自己略有些发热的脸颊，然嘴上还是不饶人地气势汹汹嘟囔：

话音刚落，雕车远来，异族女子装扮的侍女对比起中原，衣着稍显暴，却独有一种异域的妖娆美感，帘帐飘飞间，从侍女手中扬出的花飘飞在夜空之中，像是旖旎地手瞬间拂过她的脸颊，将众人的视线完全收割而去，一时间，吵闹的街巷竟无端变得有些鸦雀无声——

杏眸圆睁，踮着脚赶忙侧探去，远走在最前的、看起来颇为帅气的纯黑骏此刻却有些稽地一个硕大的红绸花，一行洋洋洒洒而过，牵带着各类彩车、花鼓，若有，无非不是清一色的纯黑。

“这便是走婚？”

“南乾以玄色为尊。”

“你瞧，新娘子来了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得了吧你。”小姑娘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，撇着嘴一副吃了一嘴煤灰般，嫌弃着一把打掉了意闲闲搭在她肩上的大手，紧促着眉满脸就差写着‘你变态啊’般，若不是碍于人群拥挤，仿若下一秒就要装作不认识地钻到别去。

“一想至此，吾心难安啊，我的好妹妹。”

一派长街转而过，队伍像是长得没了边界，而后乌压压的长龙依旧远得看不到尽，闹哄哄的欢庆声中，雩岑忍不住侧过去扯着璟书领口着急问。

“老子整天给你花钱，上次借我的钱你还未还，且不说你那时还用着各种理由框我的银子……”

“哼，你这是嫉妒。”

“那日你陪了他，今日也合该轮到我了。”

“你的君子风度…”

在视线遮挡下，男人颇有兴味地浅浅勾起嘴角，垂眸一把抓住了想要挤到别去的小姑娘的后领角，耳边突而炸开一阵欢呼，便揪着雩岑往左侧望：

“本公子年轻俊美，这不是怕被那走婚的姑娘选中了，这春宵一度的，你又不会骑，只好在外一宿的冷风。”

“你想个屁！”

“这是要干嘛！”

杏眸迷惑一眨，望向浅浅坠向西方的日暮下，一行行花灯投落而出的倒影。

人声熙攘间，男女皆沸，耳侧却低低传来颇为清亮的解释声。

后亓冠一族统一而全，但因尊重各族而较为松散的自治下，千百年的合发展也并未令其民族丢失了各自的传统与多样，其有羌兰一族，聚陆中而居，现称崇衍。

又媚又冷。

“好美…”

手腕一紧，璟书拉着缰绳出示手里的腰牌后，便气呼呼地扯着她进了城。

“今日是长春节，南乾的女皇诞辰。”

南乾之广地，古称百越，所谓之其十里不同音，百里不同俗，亦称为众多古族的发源地，而其至西百里一地，旧称元丘，虽日后多经战乱辗转，吞并合，但因青要帝君之名而称耀的缘故，逐渐成为众多修心中的圣地。

鉴定完毕，是本人。

看上去如此破旧的城却有如此大手笔。

雩岑弱弱试图打断男人的数落，已有不少路人三步一回地偷笑着她被数落的凄惨模样。

“一匹纯黑驹，在星帏或是北尹可得百两，在南乾之，恐是一匹千金，更别提那量修长，该是古时毫金战的直系后代，当真看不出来…”

然话音未落，便见黑影闪过，侧量高大的男人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称得上诡异的夜行罩帽在了上，两眼抹黑，宽阔的帽檐垂下一圈黑布，严实得包裹住了那张俊脸，特质的黑纱后却乎视野明媚，将雩岑满脸嫌弃的表情看得完完全全。

268、夜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