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金少在外面守着，也不觉得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叫我前辈，不如叫我老酒鬼吧。”浪飘萍进了屋里，叹为观止：“你就在这里等出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下意识：“那也未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浪飘萍一听就笑了：“人活一世，自个儿活明白也不易，你的胆子倒是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雨。”离火无忌小声说，戚寒雨凑近了看了他一下，绵绵的靠过来，竟然不哭也不闹，离火无忌一抱着他，就觉得重——这重量和云儿当然不同，他还没有这样抱过一次，隔了这么久，戚寒雨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拱了拱，离火无忌抱着他，一会儿也不忍移开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前辈。”最后离火无忌还是用了这种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刀宗倒是弄得喜气洋洋，人不太多，千金少出来了。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弟子，先打了声招呼：“二师兄！”又对后的人说：“你们先下去，事情一会儿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浪飘萍眯着醉眼，扫着桌上的蜡烛：“这是逍遥游送你的。你和颢天玄宿一起，自然不会再见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收拾了屋子，等到了天亮。天雨如晴来得很早，他们动去了刀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年人不知深浅，学什么酒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归蝶小筑，夜雨落阶，红烛熄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浪飘萍喝着酒，离火无忌上有烈的信香，曾经有过水之缘，此时也变得比酒更让人容易失去理智。离火无忌看了看他，过了一会儿笑了：“我以为前辈是不会有邪念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识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品味这一句，总觉得浪飘萍不是在说自己，三分酒意，一旦沾情，就是十二分的苦涩：“无忌当尽力和颢天师兄百年好合，不惹逍遥游前辈烦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浪飘萍笑了一声，撇下空空如也的酒坛，临走前却：“我等你酿好的酒，若不好喝，下回就来找你麻烦。”

酒，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住一只手，那只手轻轻了，力气很轻，肌肤相贴的掌心很温。颢天玄宿回过来看着他，眼底一点点怀念和温静，周围的人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师兄。”千金少抱过师侄，现在给二师兄抱一抱，离火无忌微微发抖，到底伸手来接那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开了封，离火无忌凑近去闻了一闻，人先醉了。浪飘萍喝着酒，咂咂，眯着眼半醉半醒的看。离火无忌学他豪饮，端起酒坛，放下就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是天元，你小子成日当别人佛塑，无心无情，才敢妄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每个人都要这么问，离火无忌看了看他，：“逍遥游前辈可还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本还有一日多功夫，星宗的人也来了，千金少带他去花园里，又绕到一屋子，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千金少了脸颊，垮下来，故意：“二师兄如今客气上了，跟我走，咱们师兄聚一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他要我跑送礼，我想着嘛，空手来也不好。”浪飘萍放下了酒坛，离火无忌忽然笑了：“解金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：“我都有过三个孩子了，算什么少年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跟着走进去，脚步一重，千金少绕到里面，抱着一个男孩儿，那孩子糊糊的抿了抿，无辜的睁开了眼睛，离火无忌低声：“千金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坐在屋子里，眼睛蕴满了光，那点旁若无人柔情爱怜的光，比什么口脂还要更有用，把他衬托得光彩照人，温和宁静。他穿了婚服，却不是当初霁寒霄仓促之中准备的那种，不是大红色，而是绣线致的服，华冠锦绣，明珠缀带，这一切装饰衬托，只为了让他和边的天元距离更近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微微晕眩起来，这是好酒，余味不散，在间盘旋，他也咂咂，十二分的快意涌上来，涌起一些晕红：“真想透了，也该入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千金少指了指门，先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抽了抽鼻子，果然是当初那味，他笑了又笑，为了庆祝大师兄的婚事，他拼死弄了一坛，但现在他成亲，别人也送他解金貂——好像当初无情葬月的仪礼，也是解金貂当礼物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离火无忌哄孩子的声音响起来，他就知不能再等了。离火无忌把挣扎的戚寒雨放在地上，那孩子可以一摇一摆的走一段，扑到千金少怀里，再转过来，小心翼翼的看着离火无忌。

        放舟心河，茫茫一渡。离火无忌抱着小小的孩子很久，呼声很久，他丝毫不觉得这时间过去了很多，只有一点从死气沉沉里挣扎出来的柔情蜜意，拥满了夏日的花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说得太不幸了，浪飘萍笑了一回，：“喝酒，一人一坛酒，老酒鬼先贺你一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离火无忌：“宗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看一朵花，一只鸟，一片天上无忧无虑的云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辈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