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弄(8)

快意了，朗声笑着，一边将视线溜过每一张看不清楚的少女脸庞，一边畅怀地搬出前几天才从里看过的「看杀卫玠」，改编起歌来：「南钰才策，闻者倾城看，围观如堵墙，群女势若虎！美质弱不堪，恐把钰看杀──」

「就知你舍不得。」彩月虽说不理他了，还是替他把该换的衣装准备妥当了嘛。

众女拼拼凑凑，总算抄出了南钰口里的诗，有几个闺秀辗转得了这首诗，羞扭地拿了回去，让饱读诗书的兄长解诗，却惹来哥哥们张扬传诵、拍案大笑、泪叫绝，这才知南钰竟然是拐个弯说自己是个被母老虎们围观、差点被看死的弱质美少年……

「讨厌鬼。」

此刻，猖狂无比的南钰正绕出城外，对着旷野长空朗声又把这首歪诗复诵了几次，最後一次，他甚至忍不住啧啧赞叹起自己的捷才。看看天色差不多了，他才边窃笑，边拍着涌浪，直奔回南家的厩。

不过，这些都是後来的事了。

满大汗的南钰开心哼着小调，见四下无人，转便闪到厩旁的泉水前，对着水里那张致脸容作了个鬼脸：「让我着这张脸替你上课挨打，还要让大家都亲眼看见你骑出城、不让人察觉你偷偷躲在家练功……我就叫你一逛招人、二逛招摇、三逛招人怨，名满洪州！嘻嘻！」

「咦？怎麽好像……不大对劲？这是什麽？众女势若……虎？」

换好衣服，摘下玉簪，她替自己

端了盆水，溜进厩旁的小屋，一看见简陋但乾净的榻上叠了自己的一套杏黄衣裙，他忍不住眯眼微笑。

「彩月姊喜欢你，家里人都你，跑个也要被围着看……」伸手抚上那只簪子，她颊上淡淡飞红，这是妒意吗？她是像半座城里的姑娘一样偷偷喜欢他吗？但是，她们不晓得南钰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，她却清楚得很；可是，向知南钰是个讨人厌的家伙，偏偏自己总是没法拒绝他的要求，恐怕自己中的毒比谁都还深了。

脸容稚秀，还没长开的少女长吁了一口气，酸疼的足踝，紧盯着水面。她上唯一还没有变回女子的，只剩上的玉簪和那一挽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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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南钰」取出怀中瓷瓶，将瓶内粉末倒进水盆了，掬水拍面，醉华阴易容霜的兰香顿时溢了出来，伸指剥掉耳侧两块黏土团，那张修长优雅的俊脸，一下子变成纤巧的瓜子脸；白净的肤色也洗掉了，变得晶莹如淡黄水晶；再洗掉眉眼上加深的炭色，一双澄澈的灵巧眼眸乍现。

声如泠泉，清凉入耳，也没什麽人细听他在念些甚麽，只是脸红屏息，睁大眼猛瞧，直到南钰大笑绝尘，飞起的满片泥灰散去，才有人窸窸窣窣取出纸笔来：「刚才南少爷念了什麽？什麽墙什麽杀的？快说快说，抄下来呀──」

汗的外袍一脱，她至少还层层裹裹穿了三、四件长衫，让自己显得不那麽瘦弱。

「这样穿鞋，真是疼死了……」稚气未脱的少女拉下长靴，赫然从里倒出一对厚达寸许的木片，还有一双穿好了绣鞋的纤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