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格红线，一行二十四字，工工整整洋洋洒洒的一封请罪折子，纵是他后来扬手示众乃焚之，又有谁能

“你可知自己都写了些什么？”他开口，语气沉僵无比，“古钦乃二朝老臣，为国为民不可谓不呕心沥血，纵是于朝政上与我意见相左，又岂会行此忤逆上意之举？”

“殿……”

她微微咬。

他猛地松开手。

一屋子人皆言不敢，垂了恭送他出门。

方怀撇眸，定望了她一阵儿，遂：“你今夜便先回去休息罢，明日一早再来找我。”

一张脸寒如千年冰壳，异色双眸中满满都是怒意。

待他走了出去，远远地没了影儿，才有老臣转将她从地上拉起来，疼惜：“这地上冰冷，又有瓷渣，跪了这么大半晌，只怕是难受坏了罢。”

不远翰林院朱墙高檐下出的昏黄光线斜漾过来，淡淡映亮了她眼前的男子面庞。

外面寒风刺骨，官裙下面被茶浸了的地方瞬时结了层薄冰，硌硌地敲着她的膝。

甫一开口，她的下巴便被他狠狠住，抬起来。

她一字一句：“臣在折子上写的俱都是实言，殿下愿信便信，不愿信则罚臣，臣绝无二话。”

抑或是，他的怒火从始至终就没褪祛过。

静夜中，长长的御街上了无人声。

“孟廷辉。”

章三十六锋芒（下）

她立时：“谢殿下。”

知他不喜多言，可他每次一叫她的名字，就会让她从心尖上都开始发颤，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出，纵是怒火横生，也掀得动她百般潋滟之情。

她乖静地应了下来，去收拾了自己的物件，披了厚袄，便出了门。

声音轻轻柔柔，直直敲进他心底。

他起，脸色转缓，对着方怀及其余几人：“如她所言，未经先行请旨，我今夜来此确是坏了规矩。”

她笑着摇，“不碍事。”

她差点咬到，微张，看着咫尺之间的那张脸，一时间连呼都忘了，只见他边慢慢地出白气，这才幡然回神，攥紧了手中的书匣。

知他会动怒。

她过往种种私行犯上之举，他未与她真正置气；可这回在朝政上她挡他之路，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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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出翰林院大门，转向御街，没走几步，她便被人一把扯了过去，来不及反应时足下一绊，子蓦然跌进男人的一双臂膀中。

沈知书参劾王奇一事，他心中定是偏袒同意的，然因古钦之故而未能将其革职却诏还归京，只怕他早已是大大不悦；翰林院此番光明正大举反对之意，他竟是因她而连火都撒不出来，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。

更何况，她在那折子上还写了……

他看着那折子被火吞噬殆尽，搓了搓指尖沾到的灰，竟是痛快地应：“便听方学士之言，只罚她半年俸禄。”

她低眼，不去看他怒色，只：“殿下意在此对臣如何？就不怕会有人看见？”

她犹然跪着，一动不动，额首伏地，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神情。

他手上力加重，她的下巴蓦然一痛，抬眼就见他那愈发不豫的脸色。

夜风轻过，撩起她的绯色襦裙，渗骨凉意一点点侵上来。

人皆是纷纷附和。

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