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着，脑中百转千思，终还是心下暗叹。

又开口：“可是，臣这一篇策文的目的并不止于此。”

方怀既是看着他看了那一篇策文，倘若他无动于衷，倒显得过于刻意和不正常，如此一来，旁人更会觉得他是动了对北戬兴兵的念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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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上她的目光，仍是没有出声。

本以为她在翰林院的这大半年里不外乎是读史撰志，却不料她耳聪心明，竟能将朝势看得如此清楚，且又如此懂得揣摩上意。

好一个孟廷辉……好一个她。

他听明白了她说的话，额角骤然一，心底仿佛明白了些，可却不愿深想下去，只觉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，呼微梗，半晌才复开口，漠声：“你倒是忠心。只是你想未想过，倘是我此番将你斥责罚俸，将来你在翰林院又该如何立足？”

她说完便抿了，静待他开口。

他说不出话来。

在看那几张薄宣之时，他何曾想过那背后的她竟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――便是在朝为官数年之人，怕是也没她算计得明。

竟是无法小觑了她。

“殿下。”

她依旧那般瞅着他，眉轻轻动了一下，然后垂睫：“兴兵与否，俱非臣所愿。臣之所愿，唯殿下之愿耳。”

他的后背一，整个人有些僵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，就听她声音落下去，又：“殿下若计兴兵，臣便望朝廷兴兵；殿下若厌战事，臣便望天下承平。”

这一番话语速不快，声音轻缓，却让他听得面色凝冷，周戾气发。

当初他予她殊荣如斯，亦是想过将来有朝一日是能够用到她的。可他却没想过，她不过一个女子新科状元、小小正六品翰林院修撰，眼下连自己在朝中的位子都还没站稳，竟然就铺好了路又将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利用。

可是要责罚她，难能责她忤逆上意、谏言朝廷不得出兵？笑话！自然是要责罚她口出狂言，而他和朝廷绝无兴兵北戬之意。

她突然笑了笑，再抬看他时眼里亮晶晶的，好似漫天萃灿星群都映进了她瞳底，“怕是此番殿下罚臣越狠，翰林院的老臣们对臣就越有好感，明年春末考满之时定会向上呈情举荐臣，到时纵是殿下一万个不愿意，也不能不擢臣。”

……这到底也还是遂了她的心意。

他的子朝后靠去，定眸看着她，口中不冷不热：“如此说来，你心中竟是愿意让朝廷兴兵的？”

她便继续：“不殿下心中到底是怎么打算的，眼下这些作为哪一件不让朝中的老臣们怀疑殿下想要对北戬起事？沈大人才去青州不久，人生地不熟，想要短日内帮殿下整治北境营砦军务实也是难事。而朝中东班旧臣们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殿下的人在安大动手脚，势必会在背后给沈大人下绊儿。翰林院老臣们明面上不说，可哪一个心里面不是想看看殿下的下一步是要怎样行事的？臣这一篇策论可谓逾责之作，殿下倘是不想被老臣们窥觑到心中打算，不如借此机会将臣诏斥一翻，罚俸减官随殿下之意，如此一来便可让老臣们知殿下果真并无举兵北戬之心。至于沈大人在青州如何行事，那便不关殿下授意了，就算是有人再起疑意，却也不能堂皇在朝言之。”

唯有重重责罚她才是常人所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