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凉凉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，崔颖后背一抖，心一横跪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保命要紧，归海游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崔氏，反正女帝的态度摆在那里，得罪又如何，便直起腰大声：“水官员掌沟洫、津梁、舟楫、漕运之事，难小崔大人能替他推脱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狠狠拍了一下桌案，一众跪着的工官员俱是一抖。其中最难受的非崔颖莫属，他本就用白绸束了腹，眼下又保持跪姿良久，腹中摧肝沥胆的裂痛，可是女帝显然不打算善了，他心中苦涩，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抵着肚子，逆着胎儿下行的力往上托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，哥哥，好疼，真的好疼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胡说！”崔思弦站出来，“修筑堤坝是大事，归海大人岂可推诿于区区员外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崔颖心中一紧，忙跪了下去，正要俯扣，忽然腹中一阵一阵的疼，接近足月的胎儿着他的五脏六腑，若不是惦记着御前不敢失礼，他只怕会把早饭都吐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一时不知女帝是什么意思，直到拿在手里才发现，本该用土石竹草等物混合而成的堤坝，竟只用了大量泥土和极少的草木，怪不得一场大雨便能冲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下行，崔颖两紧闭，胎无法下行半分，死死抵在他的口，磨得人发疯。

        归海游看了看崔子玄，迟疑片刻，咬牙：“水员外郎，崔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崔家人还真是骨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帝冷笑：“你们是看朕坐在高位，看不清底下的事，便肆意妄为吗，工尚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归海游正满大汗，余光瞟见跪在下首的崔颖，又联想到女帝那句“坐在高位看不清底下事”，立刻：“陛下明鉴！臣被下属蒙蔽，不曾躬亲，是臣之过，请陛下责罚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声钻进他的耳朵，温热的羊水从口涌出，打了他的心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刚舒了一口气，又听女帝：“至于这位水员外郎，即刻收押，审后再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帝坐在高，遥遥看着崔颖汗的后颈，不紧不慢的：“苍州的堤坝修建不足一载，也不曾遇过水患，怎么一场大雨，堤坝就塌了呢，嗯？归海游，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颖于产痛中震惊地抬，汗泪朦胧中，只看见一片虚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啦，“女帝这才慢悠悠打起圆场，“堤防决溢，事关民生，不是谁三言两语便可定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帝一副余怒未消的神情：“下属蒙蔽，是哪个下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工尚书归海游抖若筛糠：“陛，陛下，臣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崔颖脸色惨白，两手抠着地面才不至于晕过去，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痛仿佛要将他剖成两半，他只能寄希望于女帝没有生什么气，赶紧散朝让他回去生下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崔颖顿时如堕冰窟，嚅嚅：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时间，朝堂哗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帝拨弄着桌案上的一块残破土石，递给边的女官：“拿下去，传观众卿。”

他抬，只见一人朝他使着眼色，他一看，工的大小官员已经齐刷刷跪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