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外衣留在床榻，眼下只几件薄衣裹，被水一浸不过聊胜于无。热毒至烈，与他内其余毒素一起发作，比他预想得要更厉害，好不容易被这凉水浇灌得清醒了些，他不打算再一次火坑。

她抓紧时机去推他，拼尽全力终于将他给搡开，他却不依不挠魔障了似的继续缠上来，眼看又要重新被压回去，她灵机一动想到：隔房里有凉水！

总见她黑衣、劲装、短打，鲜丽、张扬、潇洒，举手投足尽显男子气概，如迎风招展猎猎旌旗、乱石间矗立的松，却从未料想她也会有一日羞颔首，艳滴似温室里的花。一颗水珠子顺着她的睫落，明明只是一刹，在他眼里却成了归乡的远笛，可以想见的悠长。往下，是她霞飞双颊、因无措而微启的、水勾勒一笔勾勒的颈线，再往下，隐约可见山峦连绵起伏、几薄的晚霞，他的目光忽然恰到好地停住。

声，抵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些。

冰凉彻骨的水让两人齐齐打了个激灵，随即一个恢复了清明，一个疲力竭倒在桶边缘，没好气地看着对面。

那么大的落水声，能听见的……大概都听见了吧？

不能再往下。

江凭阑蓦然抬，迅速开启脑风暴，门外的人却似没了耐心，“凭阑？我进来了啊。”

其实毒发情动之时也不算毫无意识，至少他很清楚明白那是谁，至少……他若选择强自伤，完全可以停下。但他没有，也许是打算趁机打击一下她的气焰，也许是二十一年来活得被动、克制、隐忍，忽然想什么都不纵情一次，一如醉生梦死之人。

“那个……我不小心栽澡桶里了，你先别进来，给我拿干净衣服。”

喻南的眼神难得的澄澈，神色却依稀有些发怔，似乎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。江凭阑一看他那满脸无辜的样子便知他在想什么，思路也禁不住跟着他转了个弯，这么一转，脑子里翻江倒海尽是旖旎风波，她一刹间忘了手在哪脚在哪，除了瞪大眼睛看他以外不出任何动作，然而只这一眼，便见他敞开的领口之下致锁骨如玉肌肤，姣好如画中仙人……这回她连眼睛在哪都不知了。

她只得大喊制止：“别！”喊完了又开始脑风暴，总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吧，说她想不开大冬天洗了个冷水澡？

江凭阑一怒之下将人一把掼入澡桶，却不料两人贴得太近，他的重心又多半落在她上，这一掼她形一个不稳栽倒，而他牛糖似的粘着她不肯放手，“扑通”一声，两人一起落入了澡桶里。

两人的思绪各自婉转了一路，其实却不过短短一刹，门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，“凭阑，怎么了凭阑？”

柳瓷似乎放下心来，喃喃：“我还出什么大事了…

江凭阑将目光适时停在他的领口，其实是个略微颔首的姿势，因而并没有瞧见，原来对面人也在看她。

想到这里她脚步一滞，似乎明白过来什么：屋子有暗门，隔有凉水……他早就知自己会这样，所以事先好了安排？天杀的，他叫她留下帮忙是在故意整她？

这么一想便来了希望，她干劲十足地将喻南半扛半抱挪去了隔房间，忽然庆幸两间屋子有暗门连通，否则两人这衣衫不整的样子，要从外边走，指不定要惹起什么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