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贫怎能算苦？关素衣当即便笑了，正点答应却及时止住。四师兄的确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，人品端正，才学满腹，更对妻子一心一意，不离不弃。若嫁给他，哪怕日日吃糠咽菜，也比待在镇北侯府享受山珍海味、锦衣华服来得自在舒坦。

关素衣也知自己的话有些痴傻，改口，“娘，四师兄家里清贫，女儿怕是受不了那个苦，您再另外相看吧。”下回再继续找借口推掉便是，这辈子她宁愿当女冠也不嫁人。

妾，仿佛在攀比什么一般，实非托付终的良人。

“关素衣究竟是何方神圣，竟叫陛下惦记上了？”叶蓁目中满是厉色。

仲氏也舍不得女儿受苦，在家还是千金小姐，出门就成了小媳妇，私底下不知被公婆、夫君怎么磋磨，与其嫁给不知底的人，还不如嫁给夫君的弟子，正所谓“一日为师终生为父”，总不敢太过亏待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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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及此，仲氏忙把帖子收回去，准备过会儿就一一写信拒了。她思忖片刻，笑，“所幸你提醒了娘，娘这才想起你四师兄过几日也要入京，他家境虽然窘困，才学和人品却是一等一的，其父母也都是厚人，只不知你愿不愿受清贫之苦。”

但问题是，上辈子他的妻子另有其人，夫妻俩琴瑟和鸣，恩爱白，若此时答应，便似窃取了别人的命运一般。倘若因自己不幸而抢走别人的幸运，关素衣过不了心中那一关。记忆中，像四师兄这样可以依靠终的男子世间少有，此时错过，或许又会陷入另一个泥沼，关素衣思来想去，不免摇叹息，“娘，女儿不想嫁人。”

“你爹已经查清楚了，关素衣乃儒家泰斗关齐光的孙女，当日在觉音寺，她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，许是在那时候看上的。”叶母焦虑，“如今皇上已昭告天下，册封孔明为孔圣、天下师，且盛赞儒学为王化之，并在京郊建了孔庙，亲自前往拜祭。如今儒家学者纷纷得到重用，为儒家泰斗，关齐光自是高位可期。你爹已得到确切消息，再过两日，陛下就会召关家父子入仕，关云旗将被晋封为太常卿，关齐光不得了，加封为帝师，秩俸万石。

如今女人尚且有些地位都难以阻止，待四五年之后，徐氏理学彻底盛行，其“存天理，灭人”的思想生出一大批伪君子，更把对女人的压迫与残害推向极致。

关素衣实实在在经历过一次，俨然已把嫁人视为畏途，又哪里再敢往火坑里？但她无法把自己的遭遇向母亲述说，略略一想，答，“母亲，联姻还是要找知知底的人家，免得女儿嫁过去之后平白受委屈却无诉苦。祖父与父亲桃李遍天下，总会有几个弟子一同来燕京，您再等等看吧。嫁人毕竟是终大事，须得慎重，女儿宁可再搁置三年也不愿错付。”

“为女子，哪能不嫁人呢？依依别是害羞了吧？”仲氏揽住女儿拍抚。

当仲氏忙着为女儿张罗婚事时，叶夫人递了牌子入觐见。甘泉内，母女俩屏退左右密谈。

仲氏了女儿的小脸，心内暗忖：受不了苦，如此嫌贫爱富的话可不像依依说的，这孩子别是有了心上人却羞于挑明吧？她三番四次暗示我从夫君弟子里找，究竟看上了哪个？不是小四，难是小六？得把明兰、明芳两个找来好好问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