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音刚落，儒家学者们便纷纷拊掌叫好。徐广志垂眸细思，万没料到这女子竟颇有几分才学，从立法之基去驳斥法家，着实犀利，但也并非没有破绽。他瞬间就想出无数错漏，只等法家学者将此人至穷途末路再来显威。

一群人走后，众位女子也觉得无趣，三三两两结伴离开。一名材健硕，面容刚毅的男子从假山后转出来，盯着关家爷孙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。跟随在他侧，面白无须，嗓音尖利的老人赞叹，“都说中原的女子个个满腹才学，知书达理，倒也并非虚言。”

这便是圣人所说的‘不知礼，无以立’。礼乐不兴，则刑罚不中；刑罚不中，则民无所错手足……”她转而看向咄咄人的法家学者，继续，“法家所谓的‘定纷止争，兴功惧暴’，其种种律令条陈地创立，均以宗法礼教为基础，又何来资格对尊古循礼的儒家指手画脚，大加贬斥。人乃正始之，礼教乃王化之基，所有学说皆逃不出这二者困囿，故此，重人，尚礼教的儒家乃当之无愧的学术至尊。圣人言：‘之以政，齐之以刑，民免而无耻，之以德，齐之以礼，有耻且格。’这才是真正的教化之功，治民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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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话一出全场皆寂。纵观历史，变法改制的确助许多国家骤然兴盛，却也极快地将它们推向灭亡，这的的确确是法家最大的弊端。然而这弊端究竟是什么，竟无人说得清楚，亦想不明白。女子的问话恰似一把匕首进心脏，正中要害。

关素衣见他苍白面色渐渐回缓，这才放下高悬的心，对正起驳斥自己的法家学者说，“仲变法兴齐，一代止，齐亡；李悝变法兴魏，一代止，魏亡；吴起变法兴楚，一代止，楚亡；商鞅变法兴秦，最终一统中原建立霸业，又一代止，而后群雄逐鹿，社稷崩塌。诸国变法而兴，□□而亡，敢问诸位大家这是何故？法家的恒久之又在何？若是连这个问题都无法解答，你们口口声声励图治、变法强国，岂不是个笑话？”

听了这话，本对老爷子颇为不满的儒家学者们纷纷自省，面愧色。而关老爷子彻底释怀，抚须而笑。

法家学者们哑然，窘迫，而关素衣已扶着祖父起，迤迤然告辞。众位学者连忙起相送，且频频冲关老爷子作揖，夸赞他家学渊源，教育有方。本有许多话要说的徐广志见其余人等尽皆散去，虽表面言笑，内里却暗恨不已。

关素衣要的正是他有话无说，有志不得发，这才抛出几个问题将文会彻底搅合。若是徐广志想要扬名立万踏上仕途，只另寻机会，但把祖父当垫脚石，这辈子断不会让他如愿。

其余人等冥思苦想之际，关素衣了茶杯，柔声劝解，“祖父莫急，喝口热茶缓缓。圣人都：‘君子讷于言而于行，焉用佞’。口不利并非您的过错，贵在行德。”

关老爷子长舒口气，欣地拍了拍孙女手背。他只得了这么一个嫡亲孙女儿，从小便授之以君子之，君子六艺也从未落下，满腹才学堪比当世鸿儒。只要她肯开口，应付这种场面自是绰绰有余。

谈及人礼教，在场学者均颇觉棘手。便是再如何反对儒术，他们也不敢说自己的学派脱于人礼教而存在，那便成了异端，甚至是邪派，必定会被世人口诛笔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