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慎远背手走到罗老太太面前，他沉思了片刻，手拂过正堂上摆的香炉下，飘落的一点香灰。

“你百般忍耐宜宁，直到那日宜宁落水——”

“祖母的香炉太小了，可以换个略大的。”罗慎远说，“

“别人都说你天资平平，就连你父亲也是这般认为。”罗老太太说，“你应该不会想一辈子这么下去吧？”

罗慎远藏在袖中的手慢慢紧。

“你能忍得住这么些年，说你没有野心，就连我自己都不信。”罗老太太微笑着说，“慎远，我迟早是要去的。你觉得以你继母林海如的子，她护得住宜宁吗？”

事实上他并不喜欢罗老太太，这么多年他沉默隐忍，就算是块石都该焐热了。但是罗老太太对他的忌惮从来没有改变过，要不是因为宜宁，恐怕她对他还是会多番打压。

罗慎远眼睛微眯，淡淡：“父亲才干平庸，若是没有您和大伯的扶持，恐怕在官场上本坐不稳。他看我如何，我并不在意。”

“你和宜宁一样，自小没有母亲。”罗老太太慢慢说，“不过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。你无人照料，她却有我疼爱。其实我知，你小的时候是很喜欢宜宁的。你觉得你和这个妹妹都没有母亲，应该会亲近一些才是。但是宜宁却一点都不喜欢你，甚至是憎恶你。”

那个时候他跪在地上，听到她的话之后抬起，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这般冷漠。

罗老太太抚着手里冰凉的珠子，她很久没有看到过罗慎远以这个冷漠的样子面对她了。若是记起来，还是上次他救了宜宁之后，她罚他跪祠堂的时候。

“可是宜宁却不知，她的三哥在她落水的时候，是曾想过见死不救的。”

罗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，她望着罗慎远平静的面容，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，从不暂角，也是明哲保之举。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，不论罗慎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她都希望罗慎远能够立刻强大起来。

“那宜宁呢，你在不在意？”

罗老太太的声音微微一顿：“我当然也知，你怎么会害她落水呢，好歹是你想疼爱的妹妹。就连她伤了你的手，耽误你第一次乡试的时候你都没有怪她。但是那次你看到她掉进池子里，你犹豫了，你想要不要救她。如果不救的话，这个妹妹就再也不存在了。”

至是冷峻，眼神中有种毫不掩饰的冰冷。

罗慎远沉默了片刻，他还是缓缓地笑了：“祖母明察秋毫，的确是如此。这罗府里的所有人都让我厌恶，”他声音略低了一些，“除了宜宁之外，你们哪个是真的喜欢我的。我是庶出，生母又是那样歹毒之人。祖母你可知，我从小是听着什么样恶毒的话长大的？”

罗老太太微微一笑：“罗慎远，我说的对不对？”

罗慎远看向罗老太太，手得更紧了，指甲几乎刺进肉里。

他站在罗老太太面前，问她：“祖母，你究竟想什么？”

罗慎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罗老太太。

“你看到宜宁在水里挣扎，还是把她救了起来。但是你却没有想到，宜宁落水之后再醒来，对你却不一样了。你虽然不说，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高兴的。你越发的爱宜宁，毕竟这世上也只有宜宁一个人对你这么好……别人又有哪个是真心对你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