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春盎缩脖儿告饶：“儿子瞧月白姑娘是干爹的……”怕又要挨骂，往自己脸上拍了下，“我没成色，惹干爹生气了。您进巷子，儿子掂量着办就是了。”

曹春盎怔了下，“不是您要吃吗？”想想谁吃也不打紧了，又添了一句，“那月白姑娘呢？就办一份？”

从容，这样的人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，收服了是膀臂，收不服则会毁了他的基。事到如今谁都没有退路，一切各凭本事吧！

他拧紧眉瞪他，“你热晕了脑子？这种小事也来问我？”

他左顾右盼，有点嫌弃的模样，“路上东西干不干净？你说的那些忒杂了，有没有能清热降火的？”

甫一抬，看见高案上摆着大大小小几个红纸细麻绳捆扎的

他嗯了声，开始嘟嘟囔囔抱怨，“南方果真是热，看看这一的汗！这样气候办差伤元气，白天就不出去了，要紧事攒到一块儿，起早或是太阳落山后再议不迟。”又问，“金陵有什么特色小吃？”

曹春盎应个是：“大档他们都到了，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遍，样样熨贴。后来上舫船把娘娘和月白姑娘安置过去了，这会儿过了饭点儿，估摸着都歇下了。”

曹春盎开始掰手指，“秦淮八绝干爹知吗？茶叶、五香豆、鸭油酥烧饼、杂样什锦包子、还有油炸臭干、鸭血汤……说是八绝，其实是成套，远不止八样。干爹怎么的，刚才没吃饱？您想吃什么，儿子给您买去。”

乌衣巷说长也不算长，拢共百丈进深，白墙黑瓦翘脚檐，极有江南风韵。宇文良时拨的那个园子在小巷最深，女墙参差，绿树环绕。不似北京方方正正的四合院，一进二进明明白白，这里的玲珑雅致延伸到每个细微，比余杭落脚的鹿鸣蒹葭更显深幽。站在门廊上是看不见正屋的，北京善用影，江南则工于巧思。一条甬建得九曲十八弯，所到之像装订成册的画本，必须一页一页地翻看，才能发现其中曼妙。

肖铎眉眼低垂，摇着檀香小扇：“那个酸王不简单，叫人防着点儿。这会子就是个互相牵制的境况，我动不得他，他也动不得我。大约还会彼此监视，想来真好笑。”他昂首看，蔚蓝的天幕上间或飘过一丝云彩，背上热汗淋漓，浑粘缠得难受。他拿扇骨挑了挑领口，懒散问，“乌衣巷的屋子叫人去看了没有？”

曹春盎给他干爹打着伞，错眼儿回一看，低声：“儿子打量这南苑王，话里都带着子劲儿，这是一心要拉拢您呐！您瞧都走出去这么远了，他还在那儿，都快赶上十八里相送了。”

伸手一招立有人上来接应，肖铎没再理会他，踱着方步进了石拱门里。

“干爹有内热？”曹春盎问，见他突然横过眼来，唬得忙咳嗽打哈哈，“嗳，这天是太热了，该降降火，不然嘴里要生疮的……儿子想起来了，南京人爱喝菊花脑鸡汤，那个清火好。光喝汤喝不饱，儿子再买一屉子小烧卖，您就着下了肚，一准儿连晚饭都顾不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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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背着手琢磨了下，“也成，我先回园子，你去办吧！办完了送娘娘屋里。”

他进院子略走几步，回朝春风得意楼的方向看一眼，这才反剪着两手进了上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