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架在船舷上嗑托一声响，肖铎方敛神下了船。宇文良时早就迎到堤上，笑：“厂公同本王太见外了，今早上才听说厂公到了金陵，事先怎么不派人送个信儿，我也好早早筹备起来。如今样样仓促，少不得要叫厂公笑话了。”

宇文良时和悦：“到了我金陵地面上，我却不尽地主之谊，叫人说起来成个什么？下回本王进京，不也要仰仗厂公多方照应么！”说着笑来携他，“夫子庙前有家春风得意楼，是金陵有名的菜馆，离这里不远，环境清幽，天下文人墨客到了秦淮必定要去那里尝尝他们的菜色。今儿得知你来了，本王包了个场子，不叫外人打搅，彼此好说话儿。”

之，铮铮一傲骨，不趋炎不附势，对谁都是敬而远之。朝中言官提议削藩时，先帝也多番对南苑暗查试探，结果历代南苑王家清白得连东厂都拿不到把柄。先帝本就无意挑起争端，借此下台阶后，渐渐对他消除了防备。

肖铎忙：“万不敢当的，王爷直呼咱家的名字就是了，在王爷跟前哪里得上厂公二字！咱家也是昨儿入夜才到，自己在河上逛逛，本不想惊动王爷。王爷机务忙，原打算送个帖子，过两天寻时候拜见，早起听小子说王爷到了，倒把咱家惊了一。这样热的天气叫王爷受累，咱家心里过意不去的。”

他的行藏，这里早就盘摸清楚了，太妃随行并不是什么秘密，肖铎听了不过报以一笑，“王爷盛情，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。本来在哪里落脚没那么多考究，可碍于凤驾在前，这一路的行辕确实也煞费思量。有王爷安排，自然是再好也没有。咱家是初到，对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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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的家业，恁多的人口，就算再高风亮节也不见得没有疏漏，但是宇文氏到了，反倒更让人起疑。彼时碍于无下手，只得捂在里，现在终于出了狐狸尾巴，却又动他不得了。

不过这样温言恤真叫人受若惊，肖铎的腕子被他牵着，浑的不自在，又不好在脸上，只是一再地敷衍，“王爷破费了，以往王爷来京匆匆而过，咱家在里当值脱不了，几次想宴请都不得机会。进庙烧香是常理，这回还是由咱家东，也是咱家对王爷的孝敬。”

宇文良时却并不接话，兀自：“我来时见衙门好些官员都候在亭子里，乱哄哄人又多又杂。我知厂公爱清静，这六月心里，全聚在一块儿也难耐，就发话让他们先散了，明儿再见也不迟。你瞧这气候，南方不比北地，热起来要人命。住在舫船上虽惬意，也不是长远的方儿。正好我在乌衣巷有所宅子，林荫深的，夏天住着清凉。回把行辕安置在那里……”到了春风得意楼的门坊下，边往门里引边笑，“厂公行动便利，太妃娘娘要夜游也不费事。”

宦官的，一套嘴子功夫练得十分溜。看人下菜碟是本事，次个几等的官员不是不搭，搭得稀松罢了。藩王毕竟是王，礼数上须得周全，要谦卑小心地，就算心里都明白，面子上也得掩得过去。

这位藩王生长在南方，张嘴却是一口地的京片子，这点也叫人称奇。现在想来是早就有了准备，果真都盘算好了，南蛮子进京不至于语言不通，官话说得转，嫌隙也就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