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却不听他的，回手笑：“我是借酒浇愁呢！一想到回京后就得进，我脑仁儿都要炸开了。”

运河中心水湍急,宝船挨边走，能减少些阻力。他站在船舷旁,堤岸高埠上的柳条从他肩过，抬手摘了片叶子，冲她扬手：“臣奏一曲，给娘娘助兴。”

她摇：“玩笑而已，我又没有媚主之姿，中佳丽三千，哪里轮得到我！厂臣上回不是说要给我找师傅的吗？如今寻摸得怎么样了？”她絮叨着，也不用杌子了，往甲板上一坐，两臂撑着子，仰天看上的月，“是该好好学学了，再不学就来不及了。不瞒您说，其实我很笨，也就是看着机灵罢了。”

他说：“谁没有不由己的时候？别说臣，就连紫禁城里的一国之君也一样。”

肖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嘲笑她，真的压儿不算瞒，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，说机灵也谈不上。但是就这么个平平常常的人，莫名叫他会了什么是牵挂。他也知自己的脾气，但凡心思重的人，要喜欢上一个女人，除非她赛过自己，能叫他心悦诚服。否则干脆找个傻呆呆的，需要人保护，好让他英雄有用武之地，也是一种别样的满足。

“所以娘娘要学本事，也全是为了家里人？”他撩袍坐了下来，“上回说替娘娘找师傅，现在想想还是不必了。有些人媚骨天成，不用雕琢也如珠如玉。娘娘这样的……画虎不成反类犬，失了天质自然倒不好了。”

音楼抚掌好，他的是，古琴曲，用柳叶出来又是另一种味。曲调略快些，绵延不断，九曲回，在这寂静的夜里，从这铁血铸就的战船中飘出来，是刚与柔的合，说不出的哀伤幽怨。

她横过来一眼，“真伤我心呐您！不过也是，要是进的是音阁，说不定早就冠六了。”

他在一旁掖着袖子回话：“娘娘切勿妄自菲薄，臣瞧娘娘就聪明。娘娘对现在的生活不是没有怨言，只是碍于家人不能挣脱，是不是？”

她转过来看他，“厂臣不怨皇上吗？你助他登基，结果他要学明太祖了。”

“厂臣也有不由己的时候？”她打了个酒咯，好像喝多了，看天上的星都在旋转。她闭了闭眼，有点坚持不住了，慢慢倒在甲板上。

有刀的锦衣卫。他挥手命他们退下,提溜着酒壶，拖过两个木杌子来,请她坐,把酒递给了她。

她递过杯子来，他同她碰了一下，慢慢长出一口气：“果真如此，一个殉葬的就是她。中路不好走，没有人扶持，太过尖了只有被毁掉，尤其这样的年代，谁也不了自己的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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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一点都不笨，居然全看出来了。”他笑，“明

她没有等他共饮，自己先干为敬了。他对酒一向不大热衷，就算喝也只是小口，她却不一样，闷起来就是半杯。他劝她少喝，“喝多了伤，要闹疼的。”

一曲毕，音楼不知怎么称赞他，站起来颇豪迈地举樽，“好！一点浩然气，千里快哉风！干杯！”

他听了歪脖儿问她：“娘娘不是有雄心壮志要太后的吗？怎么这会儿又打退堂鼓了？”

她低想了想，“是啊，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，唯独父亲不能不。我虽然是庶出，毕竟是他的骨肉么，他总是疼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