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前场面话还是要装。

梅孝奕不应，默了良久，只幽幽一声：“不去京城……莫非就能与她安好嚒？二叔和三弟还困在狱中出不来。”

从前只听说梅家大少幽凄死气，怎知他一转，却变成个要人命的鬼刹。冒大人拭着额，乖乖，看来没好日子过了。

那红门里春花姹紫嫣红，胭脂香粉勾得人走不动路。若妻子正在旁边，掐男人一把赶紧拖着走掉，楼上的女人便捂着帕子吃吃嘲弄。风尘中人总瞧不上贤良淑德，殊不知在许久前的某个纯澈时光里，自己也曾对那世间平凡的相夫教子有个憧憬。

……

上子嗣不稳，东不立，让那些乱党又死灰复燃。

“呵呵，晚生谢过大人提点，告辞。”

因忌惮梅孝奕手上有花名册，怕他把自己老底抖出去，那可是要抄家灭门的。当下哪里还敢显摆官威，哈着腰陪小心：“实在并非本官不照应，你们梅家今日落难，那是朝廷上面有大人物压着。本官不过就是个芝麻小县令，那些风风浪浪的事可没胆儿掺和，也掺和不来。还望梅大少爷谅是也。”

“迂——”刘伯扯紧

看这老胖子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，倒委实窝得不行。梅孝奕素长手指悠然剔着茶盖，轻蔑地勾起一笑弧：“冒大人所言极是，谁人都想过平平顺顺的日子，但也不得不提醒您，天爷说过叛者必杀，旦一入会，再想脱可就剩死路一条。既然大人贵有恙，那么在下今天便先行告辞，择日若有需要，再来府上拜访。”

一面黑亮缎布帘子垂下，车厢内光影忽明忽暗，主仆二人各自沉思，沿青石长街方向回去。

——*——*——

“大少爷，真要去京城挖子青婶的老故事，咱就算和秀荷正式结仇了。”汉生忍了忍没忍住，嗫嚅地试探。

“哪里哪里，梅世侄年轻有为，后生可畏啊，哈哈哈。”

言下之意，这仇是不结也要结了。汉生便猜他应该是已把从前少年时的心意淡去。

醇济老王府……这又与关家伯母有甚么瓜葛？梅孝奕微微蹙了蹙眉，见家丁已把车赶来，便打了一拱，撩开袍摆跨上车辕。

“哟，老爷您怎的装作不理人家？一日夫妻百日恩，昨儿才与人家好过，被窝还热着呐，这就不认识啦。”

把梅孝奕送到门口，仰看他阴冷的凤眸，想了想，没胆儿敷衍，只得又回添了一句：“唉，我估摸着是端王……那关家丫的戏子娘和他有渊源，腊月初我在镇上见过他私访，没敢认，装作没看见。怪就怪你们梅家势利，送上门来的好亲事不要，如今可好，白白拱手让了死对，叫他老庚家占去上风了！不过那戏子的份还有另一层，当年京中圈子里谁人都晓得。梅大少爷他日进京，不妨去打听打听醇济老王府……本官能说的就只是这些了。”

天气晴好，风轻云淡，正是晌午时分，青石长街上路人熙熙攘攘，好不热闹。怡春院红门大开，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，懒懒倚在二楼三楼栏杆上招揽过客——

“嗤嗤嗤~~快瞧瞧那推车的小子，又没人亲他，脸比杂戏团的猴子屁还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