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说阿爹心燥气短，受不得刺激，怕他在路上气倒，秀荷连忙向铎乾欠了欠，去内仓叫个伙计跟在后。

“遇见了还能跑去哪里？”

阿爹从来枝大叶，今日怎生得也计较起来。秀荷给铎乾端来一杯热茶，解释：“我阿爹的就是在那场禁海令中受伤的，从前不瘸，后来瘸了，两个脚用力不一样重，渐渐就一边大些一边小些。”

姐夫就是庚武。

知这是个面冷手狠的角色，忤逆不得，红姨的脚步就了，没走成。干脆袅袅走到铎乾对面坐下来：“跑？我有跑嚜，端王爷哪只眼睛看见我跑了。”又暗示二赶紧离开，别杵在这儿听大人们讲话。

二脑袋圆圆的，机灵又讨人喜欢，不肯走，说：“长河哥哥在瓷窑上出事了，砸得满都是血，可吓人了，我不敢回去，姐夫就叫我过来。”

那眸光潋滟，叫人猜不透心思。不想他误会自己拿闺女使唤，关福把鞋子套上，侧过来憨笑：“姑娘孝顺，隔三差五的往家里带东西，我叫她不要，太辛苦，恁是不肯听。”踩踩，正合适，又说脚没洗，舍不得把鞋弄脏，脱下来明儿个再穿。

红姨手心香帕紧了紧，又不当真的嗤嗤笑：“他找我什么？他不是娶

红姨看一眼铎乾，有些尴尬，甩着帕子迎上前把二挡住：“我的乖乖，不是说疼，叫你在家躺着，怎么就来了。”眨眼睛，暗示儿子快回去。

四周忽然安静下来，红姨揩着帕子也想走，但那细腰丰儿才走到门边，就被铎乾一声喊住——

红姨一直在角落安静着，这会儿也接过话茬：“可不就是，躺了两个多月不能下床，没办法子青只能出去接活儿。她那子骨哪经得起累？从此以后就病了。看你们朝廷的什么好事，尽瞎害人。”

“咳咳咳——”老关福一听，一口热血差点将出来，骂：“好小子，就为了给那小娘-婊赚套金首饰，命都不要了！他怎么不干脆把老子气死，把我们老关家的血脉也砸断！”捞起一长棍，鞋都来不及换，光着大脚板杀将将便往门外冲。

拐地躲去边上试穿。那背影高大，嘴上怪闺女辛苦，言语中却都是慈爱与满足。

冷漠无波的嗓音，却偏生叫人脊背发寒。

所以这世界的果皆由因造就。若无四年前一出，今日就不会只见到她的空魂。

二是个孝顺的娃，不肯把娘一个人丢下，怕这个贵气的叔叔会害她。

铎乾斜睇了二一眼，俊容冷沉沉的：“他找了你很多年，若是知你在这里，只怕恨不得一刀把你杀了。”

铎乾若有所思地看向红姨，沉着嗓音：“朝政之事妇人家不要非议。”

竟然还出去给人工，养这一家四口……铎乾心间猛一痛。然而当年那场禁海令，莫说有人在暗中作梗，朝廷也总要抓个出鸟严办，庚家既然率先出了，结局必然还是动他。

“呵呵，你这脚板倒是生得一大一小，起鞋来也费劲。”铎乾看着靴底上扎实的针脚，眯着桃花眸子笑。

正说着，二跑进来，叫了声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