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老关福一口烟在咙里，差点儿被呛得出不来。

老关福讪讪了口烟：“那还不是知你心里放不下，不将他小子一军，他能急起来娶你？他若将了还是不娶，你这犟脾才肯死心去嫁别人。”默了一默，又问：“嫁是嫁了，那庚家三少爷怎么办？你这还欠着他一条人命。”

梅家祠堂坐落在大院西

老关福吧嗒着烟斗，瞅着秀荷沾着米粒的手，问：“真就这么决定了？梅家的聘礼虽下，到底婚书还没来，你要是不想嫁，这些东西我就把它退回去。”

秀荷手一顿，蓦地想起雨夜屋檐下庚武那灼灼的眸光，贝齿便咬了下：“得问你自己……明知他刚从大营里放出来，不知不知底的，你自己招惹他，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垫着脚尖把粽子挂起来，拭净手儿出门去了。

老关福把酒当命，看酒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，毕生愿望就是能有一家自己的酒庄，而不是这样的小酒坊。再把儿子叫回来，安分娶一门媳妇，父子两个把酒庄经营起来。

、冰糖、线面、柿子饼、猪肉、花生糖、镯子首饰……新挑来的彩礼和妆奁，琳琅满目凑成了十二色。那挑彩礼的笼担和扁担上贴着红纸，挑担儿的是梅家一个远房叔叔。老关福没有说什么，毕竟自个是小，也不好叫他梅大老爷这个亲伯伯挑着东西来。

一边说，一边睇着秀荷的表情。

是欠他一条人命……可她没那么大义，为着一个才打过几回交的男人，敢把什么都豁出去。

什么都齐全了，就只差了一对儿婚书。

老关福在竹椅上看着，心里便有些舍不得。

秀荷说：“送都送来了，退了什么？爹先大张旗鼓的为我找婆家，不就是为了梅二少爷娶我嚒？现在又来说退。”

新酿的酒水用泥巴封紧在墙角的缸子里，一排排摆过去，香气掩不住。自从梅家决定迎娶自己，嫁到林家的梅三姑姑就把阿爹的酒订下了，红曲和糯米都不用自己掏银子去买，他们包揽着送过来，定期上门收。哥哥在瓷窑上也升了一级，改成监工了。

子青不爱说话，关福从来不问她从前的故事。子青默默地像要争口气一般，各方面都不舍得女儿比谁人不如。这丫打小被她娘着护着，连碗都不叫洗一块。十二岁上子青一走，她一个人跑到坟枯坐了一下午，太阳落山才着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。后来也没有再哭，家里就给她持了起来。

端午的太阳起得早，公鸡还没叫两声就已经黄灿灿地挂在天空上。窄仄的天井下却阴凉，秀荷在水台边包着粽子，新鲜的箬叶泛着沁人清香，她把叶子卷成四角的菱子形，一勺一勺往里灌着米豆儿。她的粽子形状好，花样儿也多，得很认真，细密的睫将眼下遮出一抹沉思，心绪猜不透。

老关福过得糙，什么日子也不记。春节打年糕，清明吃青团，端午包粽子，立夏拌酒糟……这些年，逢年过节一应都是秀荷担当着。这丫心思从来藏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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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，你这丫，心思比针还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