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扶住少年的腰肢，尚未自惊疑中回神，却听怀中传来轻快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此种架势，就好像那双手好端端长在小臂上，是种弥天怪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侠，多谢你将我接住，刚才那下撞疼你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侠，你是打南疆来的？”他挠挠，又觉不完全对，“不过还是更像哪个门派里的不世高人，不然有谁会在大白天背着剑停在这里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绕着人一圈一圈匆忙踱着步，眼前景象轮番变化，一会儿是娘亲和老爹追在后面骂他惹祸篓子，一会儿是官差将他架走锁在狱里等待宣判刑罚，最终乐无异下决定，捞起这位可怜人就要去往医馆给人看看脑袋，然而甫一及，他便发觉那人如同千斤重的顽石，凿在原不肯清醒，任他使出通力气，都不能拖动半寸。

        反倒自己险些用力过猛，倒栽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拍一拍翻墙时沾上的灰尘，正要翻开腰上小袋寻找一方干净帕子递与大侠手，却听那人突兀开口：“我竟然……还活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乐无异想起自己一样拿了老爹的晗光剑满街乱窜，顿觉脸热，低下哂笑一声，正要简单攀谈两句，而后顺势跟无名大侠告辞，去向茶社躲避风，等了半晌，却未等来只字片语。乐无异讶异抬眼，看见对面那人静静立在原，深黑瞳眸现出迷惘神色，此时正失神注视着向上张开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滴汗珠自额角落下时，乐无异的力被人轻松卸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撞一下，虽说下坠的力有些重，可怎么会到死人的地步？

        乐无异自然地退后，并不认为方才过近的距离有什么不妥。他将眼前这位好心的过路人上下打量一遍，发觉此人黑衣长剑，端得是个冷面剑客模样，细看之下衣着饰物似乎与此间之人不大相同。

        失稳倒来的躯，又一次被人稳在掌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一生足步匆匆，未能停驻回眼，看一次繁春盛景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无异一雾水，好奇地探过同他一起看那双覆有薄茧的手，十指修长有力，是一双剑客的手，不过，这有什么问题，难这位天生好洁，嫌他上灰尘染脏了顺势相扶的指节？

        二月的柳丝泛出新的浅黄，拂过高高粉墙。

        蓦地，昏黑世界吞吃眼前火光，将散的魂灵与躯一并被其收拢入内，百里屠苏没有等来死亡，甚至没有等来火影、血。腥暗世界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莺啼花摇的春天，陌生的少年于墙跃下，温热柔的躯伴随着草木花叶的香息，将他袭了满怀。

追悔，无可留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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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乐无异绕着好心侠客细细打量数圈，并未发觉哪里有撞伤的痕迹，不过人家都说了胡话，也许是撞到了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欧阳少恭已死……蓬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剑客微微蹙眉，中心小痣如坠的血，薄开合，终于看向他，问出一句像样的话：“此间，是何地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然，尘埃落定，他只等待一切消亡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无异凑近了去听对方的呢喃，不听倒好，听罢只收获愈皱愈深的眉，与砰砰狂的心脏：“坏了坏了，我又闯祸，撞坏了别人的脑袋，这可怎么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