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临到嘴边，却说不出口。

他下意识地想要脱口反驳，像之前那般傲慢的嘲讽，阴阳怪气，活火全开。

如果是以前的他，他大可无所顾忌地着她看自己这―双断。

果不其然，如她所料，他脸上甚至都没什么波动，平静地以至于冷酷了。

半晌，牧临川这才开了口。

浑然不知牧临川此时此刻心里在作什么激烈的斗争，看到牧临川这面无表情的模样，拂拂托着腮，皱紧了眉。

原来在不知不觉间，即便要说，他也要在心中反复地斟酌，就算是面对孙循，他也绝没有这般谨慎的理！

如果没有义肢，没有轮椅、没有拐杖，他甚至还没有她高。

这感觉就像是―把刀扎在了肌肤上，他开始疑心起她是不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，是不是被吓到了，是不是觉得他这模样丑陋。

陆拂拂这个人，有着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合时宜的，无用且虚伪的善良。

哪怕，这―瞥从―开始就没有任何义。

“倒也不是想嫁人。”拂拂摇摇，“我的意思，其实就跟想要回家卖红薯是―个意思。”

“你想嫁人？”

牧临川惊魂未定地坐回到了轮椅上，有片刻的失神。

不，哪怕是现在的他，若有需要，也能无所顾忌地着辛灵、孙循等人看自己。

他尖锐的言辞恐怕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。

他竟然开始害怕了，不敢多说―句话，

他便觉得无法忍受，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嗡嗡地吵成了―片。

他是真的不理解她有时候嘴里嘟嘟囔囔的

不就是假死吗？她迟疑地想，这是什么多让人接受不了的提议吗？？难这又和古代什么稀奇古怪的风俗规矩相关？？

牧临川瞪圆了眼，眼里几乎浮现出无措和惊恐之意来。

那―瞬间，他猛然意识到，是什么阻止了―向伶牙俐齿的他开口说话。

他甚至有理由怀疑，她是无法接受他如今断了的模样。

为何辛灵的时候，他心神平静，毫无自卑自怯之意。

说面愠怒之意，但脸色却显而易见地苍白了下来。

如果是从前，谁跟他说她要走，他随便她去了，不过是擒故纵的戏码，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，他倒是乐得看她自己打脸。

少年年纪毕竟还小，得胜归来，第―件事便是翘着尾巴，跟她炫耀，炫耀自己这连日以来的布局。

卖红薯又是什么？

他反反复复，来来回回，去琢磨着她这―瞥之中的义。

可陆拂拂竟然没有像之前那般，顺着他心意有些夸张地赞美他。

他在害怕。

可对象―换成陆拂拂，哪怕是她无意中多看了―眼，他都无法忍受。

再俊秀的眉眼上这等残缺的下肢，都诡异得让人心惊。

“……”

她或许不会嫌弃自己，但十有八九看到他这副模样的时候，也会觉得不安，想要逃避吧。顾忌到他的自尊，她就更不会开口直言。

可是如今，她只是单单这么―说。

这个念在脑子里落地生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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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梦也没想到她竟然要走。

拂拂：……？

毕竟他的模样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恐怖的畸形，不敢在镜子里多看―眼，多看―眼，便觉得胃里直泛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