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台府的晚膳，向来不食米面。自从墨台妖孽掌握了我大概的食量，菜肴的份量都得差不多，他自己的食量不大，所以等于都是我一人在吃，顿顿都要我吃到盘底尽见，才肯放过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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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记不清究竟是何时开始，我的起居饮食都由墨台妖孽亲自经手。

单说吃食。以前在门派，我多是食素菜与果脯，口味清淡；成亲之后，墨台烨然让人给我的，全是油荤，大鱼大肉，从酸甜到麻辣，满满上了一整桌，然后也会如现在这般，笑眯眯地陪着我吃。偏偏那些菜肴，极为对我真正的口味，所以吃得很是开心。而显然，墨台烨然也发现了这点，于是，每天的菜色不再固定。从最一般的蔬果到山海八珍，一直轮换着吃了月余。

他又给我舀了一碗汤，我看了眼汤，颜色清黄泛油，似乎很正常。他将整盅汤推到我的面前，指着里面，轻轻抱怨：“要正好取到整只小鸡可不容易，你多吃点，滋补。”

切口，估计鸭子们被取走掌肉的瞬间，还未来得及感觉到疼痛。踏雪，踏血。

在这个墨台府内，小到我口的香片，大到府内的装修布置，与以前门派里的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，甚至连相似都不曾。

“还有这一盘碳烤羊。我忙活了大半天呢！那临盆的公羊在炭火中扑腾了好久才不动的，然后我就动手给它开膛破肚取它肚中的小羊羔。这羊羔，酥肉，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我忍住胃里的翻，慢慢著筷，开始吃。如果今天不吃，那明天、后天、之后的半个月，墨台烨然都会重复这菜。他净手后坐了回来，微笑地看我默默吃着，也动筷子，自行吃了起来。

我呢，一向自诩为“和食主义者”，也就是说，只要是能吃的，我都可以吃下去。墨台烨然曾经让人上过数日的蛇蛊蝎虫，我都面不改色吃下去了。反而是墨台烨然自己，对着那些名厨心烹制的高白的节肢动物，面色泛青，没坚持几日，就倒肯再吃了——那时，我还能得意地想，他跟我比起来，行太浅。

这汤里煲的是几只鸡仔胎，就是经过孵化，但又未孵化出小鸡的鸡，胚胎已经发育，能看出形，细的绒，甚至还会有鸡骨。

他特意保留了这羊的全尸，待我看清楚以后，才命人上前切片沾料。我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他的腰间——他随的剑都是藏于腰带内侧。

这时，两个女侍抬着一个瓦缸走了进来，又有个小厮捧一个摆满刀的金盘，站在了一边。

“妻主，请稍待，我现在给你‘金齑玉脍’。”墨台烨然站起，两名小厮上前，帮他掖袖净手。

秋梅从瓦缸中捞出了一条鲜活挣扎的鲻鱼，用金钩插入鱼，悬吊而起。墨台烨然选了一把三指宽的匕首，冲我绽放了春阳雪般的一笑，然后开始缕切，蝉翼之割，剖纤析微，累如叠縠，离若散雪，轻随风飞，刃不转切。他斫脍鱼肉，手上上却连一点儿鱼腥末都未沾到。

妖孽，地地的妖孽！

秋梅灵巧得接了一整碟的生鱼丝，然后淋上了用蒜、姜、盐、白梅、桔、熟栗子肉和粳米饭的糊酱，端上了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