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洪德本还在点，闻言眉抽抽，举起鸡掸子敲了阿珂一计：“臭丫，几时说过要你来掺和？你柳姨这些年不知数落过我多少次，怪我教你武功，整日耍枪弄棒不像个样子！如今荆州总坛既已失守，此番来京你便好生物色一个恰当婆家，只要不是那达官贵胄，家中小殷即可。女儿家家的，再不要随我一同颠沛离。”

彼时她的发已然长出来，短短不过一掌的长度，小脸儿又脏又黄，没有人看出她是个女孩儿，下起手来从来不会手。最苦的那个冬天，衣裳破得本遮不住半分严寒。寒夜里又饿又冷，撑不住时亦想过回山南州去找李燕何，走了几步却想起李燕何一袭青衣水袖，假模假样的学着唱腔，那戏词儿却偏偏每次都挑得恰到好的笑话她。阿珂又觉得自己混得如此邋遢，那小子平日里就愁抓不到戏弄她的把柄，这样回去必然又要被他嘲笑，便死要面子咬着牙坚持下来。

她便认定这是对院里出来的窑姐儿与恩客，摸了把小脸，假装跑得慌张，一就将赵洪德腰间的荷包顺进袖子里。荷包沉甸甸的，那一刻美好的不知形容，仿佛已经看到满桌子的美食在向她招手。然而她还没跑两步呢，后衣襟已经被倒吊起来了――

阿珂吃痛，然而这样的话却也不是第一回听他唠叨，左耳进了右耳立刻就出。摸着微麻的脑袋：“柳姨还说，女人切不可太过懦弱，再如何也须有一门自立的本事，学点儿防功夫有何不好……”

见那厢鸡掸子又要伸来，赶紧恭退出暗室，自换了衣裳往街上寻了柳姨而去。

“呸，能活命的老子就当它是正！”阿珂豁出去，张口在他腕上狠狠一咬。

与赵洪德的相遇便是在那个冬末。她蹲在墙角旮旯里，饿得晕眼花，满脑子都是昔日在大悲寺里偷吃的烤野鸡儿。看到赵洪德一玄色棉袍，将一名袅袅婀娜的美妇从车上揽下，那美妇丰细腰，穿得虽不是珠宝宝气，举止间却自有一番形容不出的勾人媚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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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八岁上被收养的。从周家深夜冒雨逃生后，一路跌跌撞撞，不知吃过多少苦，后偶然混进一只北上的货舱，便到了荆州。那时乱党正盛，天下之乱不可形容，她没有生存的本事，又不愿去那肮脏虚伪的大人家服低为仆，便与一群野孩子混迹于各个赌坊、院间，靠偷窃抢掠为生。运气好了，从嫖客上摸一只荷包，吃几餐饱饭；运气不好时，就算偷个馒也要被抓起来一顿群殴。

“小子，小小年纪却干些偷鸡摸狗的事~”赵洪德沉着嗓子，将阿珂袖子里的荷包掏回来。他那时不过四十开外，生得孔武壮硕，眉大眼盯得阿珂骨发，不知一会儿这家伙的拳她能不能受得住。

然而反正都是要被打的，说不定一顿胖揍下来她就要死了。

知义父其实是不愿将自己掺杂进那些恩怨是非，阿珂心中温，嘴上却飞过去一句“阿爹怎不替自己张罗张罗？”

然是朝廷绞杀，来日必然将那小皇帝的脑袋割下来祭奠！”

“既知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只能用来防，便好生给我安分些。若还知孝顺，便去东坊大街看看你柳姨，她知你要来，早几天便在为你张罗。”赵洪德打断，着一脸严肃冲阿珂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