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嗓音虚浮，眼神幽幽，仿若魂游象外。春画看着鸾枝手上紧攥的烟杆，不由有些害怕，这个屋子曾死过两个，该不会是那鬼魅不甘心，又像上回洗澡那样跑回来作祟。

怕以后自己给她的，不能比这个男人给的更多、更好。他怕她会后悔。

鸾枝蓦地回神，这才看到手上的雕花小银烟杆，连忙一把将它扔开。

鸾枝侧躺在床，指尖掂一支致雕花小银烟杆来来回回，脑海中忽而是旷野下只差一步便掀开的帘子，忽而是长廊上对面而过的模糊侧脸，忽而是富春楼下那蓦然转的背影……

赶紧让梨香把屋里的几盏灯全都点亮，又大声应：“没有呢，一直没消息，老太太那边也睡不着，一直让人掌灯等着呐……二你，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？”

凤萧认输。

“唔――”好似有重物相撞，忽然便没了知觉。

啊，凤萧！鸾枝脊背飕飕一凉，猛然从床上坐起子。

只话音未落，却忽听一声：“沈老板小心――”他尚未反应过来，一女人馨香柔的已经往自己上扑将下来。

――*――*――

‘咕咚――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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鸾枝把她手儿摁住，不安：“后半夜了，砚青…你们二爷回来了没有？”

就好像一语成谶，从此在她面前，永远都差了那么一分勇敢。从一开始，到后来的红台上、稻草堆……除却她主动，他总不敢先一步跨越。

白皙清净。

以及此时此刻，那个男人就在脚底下，分明只要一箭就可以把他毙命，他却下不去狠手。

萧风……萧风……

不想却是一颗碎山石，只这一踢，连带着周围一剖山土都松弛开来。有石晃了晃，哗啦啦地往山下去……他才反应过来，却已经来不及。

“哗啦――”

魏五正碎叨叨地埋怨：“早知这样，应该借萧兄弟山躲一晚，天亮了再回去。这没良心的男人婆，爷不被大雨淋生病，也得被石砸了…”

天空忽然一个闪电划下，天地间豁然一亮，她好像一瞬间看到背上他的另一半侧脸――“沈老板长话短说，快些上路，仔细天黑山路难行。”

如果不是他嫌自己‘吃烟的女人不干净’，是不是那一回他就会把帘子掀开？……都是这个东西害的！一口、一口，抽着抽着，命就被它钉死了。不知不觉的，心甘情愿沉沦到这个老宅子腐坏的气息里来，爱它的荣华，爱它所给的地位，以丈夫与家主的荣为荣…

只这一转走开，脚下却被一绊，起初并未注意，冷冷地把障碍物踢开。

沈家老宅里，大雨淅淅唰唰。院子里早已经累积了好一汪潭子，闪电划破阴压的天空，把墙角一颗老树击得摇摇晃晃，那光影忽明忽暗之间，就好似无脚的鬼魅一般，只看得人心中惶惶然不安。

“…我睡不着，梨香，你去给我把伞拿来！”鸾枝穿着鞋子要下地。

沈砚青小心绕过水坑，笑笑着下背：“你个乌鸦嘴，倘若晚上不赶回去，又不知家中女人如何担心……”

春画急惶惶地跑进来：“二可是嫌风太大，那婢关窗子喽！”

沈砚青是和他一出城的。那样的深仇，一群狼狗险些要把他撕碎，他曾经说过的，终有一日要找沈家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