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生，有人尊他为鸿儒，也有人骂他骨。有人敬他才大如海，忠心耿耿辅佐主上，也有人骂他旧国才破，便转对大周摇尾巴，当新皇的走犬忠狗，毫无读书人的气节。

宇文氏的时代已经结束，云浮名散，这是一个海清河晏的时代，是属于沉家的天下。

不过，唯独一件事，他对东说了“不”。

东留在汴梁治楚，他跟着呕心沥血；东扫逆党，他一起跑前跑后；东理政，彻夜不眠灯火不熄，他就静静躬在门外；东闲了赏玩字画，是他去古玩街寻找稀世的孤本……

大周朝开国的这一次小事，就如同水沫一样在历史中湮没了，谁也不会在乎风云激变中一家书香门第的浮沉。能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名讳，就已经是无上的荣幸。

不久，朝中就传来了消息。傅家长孙，南楚时代的新科状元出任东洗，代表傅家上书，对周天子俯首。

傅开书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，江山易主。

然后，眼看着东长大。亲眼看着他和另一个人抵死纠缠；看他满城大索，倾巢而出捉拿那人；为他一当先，冲散了那人的喜堂；在他大婚的时候，亲自在内务府张罗安排，力求尽善尽美。

最终留在石碑上的，不是傅开书的官位，也不是他的名号，亦不是他的传记，而是一片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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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里的青草还如旧时离离，然而景生情，再也不是当初模样。朝阳照的白云浅红色的霞云，人们忙了起来，从他的侧小跑着过，墙一溜被雨水打的殷红，还是南楚时候的致繁华，兴庆湖沙湖堤，白鹤咽泳。

很快的，皇上御旨再下。这一次，傅老爷子打开了府门，颤巍巍的来到天子面前三拜九叩，接受了文书院编修的职位，终生兢兢业业的为大周编纂修书。

东知他是个心里有数的，淡淡颔首，不再多言，“去办你该办的事吧。”

……

没

东为了平衡势力收拢人心，曾让他去娶青州盐商家的女儿，为盐课改制而铺路。他这辈子就这么一次，拒绝了东。

故此傅开书一点礼数也不敢省，趴伏在地上行九叩大礼，正式定下了君臣名分。

人生路走到最后尽的时候，家里的人问傅开书，他死后想要在碑上刻些什么，傅开书只是摇了摇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
东不以为意――他傅开书不愿意，多得是人愿意。

朝阳照亮了清凉的地板，傅开书的背脊都被夜晚水蒙了，他挪动着僵的双膝，转一步步走向门。

傅开书算是东的近臣，但他明白，自己并不是东心里信任的人。东不会拿个小小的洗当回事，只不过觉得他养的熟，用得顺手罢了。所以，他一辈子的职位也没有升的很高。

把皇帝当外人。这东，也一样是个惹不起的主。

他不仅在朝中遵沉乾的命，在朝下也一样。

……所以其实，有些坚持，只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罢了。

细细想来，他这一辈子对东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“遵命”。

傅开书一生都是沉乾的近臣，克勤克俭，毕恭毕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