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劲东等人脸色大变，担忧之色溢于言表：“郡主！不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缀满了珍珠、点翠、金丝累凤的沉重凤冠，一丝不苟地固定在她乌黑的发髻上，冰冷的金属苏垂落在额前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锵！

        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极致的奢华与富贵，象征着即将到来的显赫份，但穿在她上，却更像是一副美绝、却又冰冷沉重的枷锁，将她牢牢地捆缚在这场盛大而荒谬的仪式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凌楚妃走向擂台中央的背影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哟，我说永明郡主，您这般金枝玉叶，不在天都皇里描鸾绣凤，享受锦衣玉食，怎么跑到这风沙漫天、鸟不拉屎的边之地来舞刀弄枪了？”

了一眼旁的陈卓，感受到他内那虽然稳固了许多、却依旧带着一丝隐晦波动的气息，以及他眼中那混杂着愤怒、担忧和某种极其复杂决绝的情绪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而场边，陈卓的目光越过正在对峙的两人，死死地锁定了远那冰冷的、带来无尽梦魇的红衣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风，在断风山下空旷的擂台场地上呜咽回旋，卷起地面的砂砾和未化的残雪，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刀。

        风雪更急，呜咽声如同战场奏响的号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如同一个置事外的旁观者，冷漠地凝视着镜中那个被凤冠霞帔装点得无比陌生的“自己”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浪费任何口进行无谓的争辩。

        屈辱、愤怒、不甘，以及一种被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疯狂战意，瞬间淹没了他！

        回应他的，只有一声清越、如同冰泉滴落玉盘般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紧接着，更强烈的、如同岩浆般的情绪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与其如此，不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厉寒川见凌楚妃如此干脆利落地应战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烈的轻蔑和残忍的笑意：

        一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，直冲，让他几乎要窒息。那是对叶红玲那无法抗衡的力量的本能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冠冕的重量压得她纤细的脖颈不堪重负，几乎难以抬起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厉公子有此雅兴，点名要与本切磋，”

        不！

        退缩？逃避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是说，觉得凭着些许小聪明赢了一招半式，就真以为自己能在这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横着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刻意用了“本”的自称，无声地回应着对方之前的轻佻，“本……奉陪便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厉寒川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倨傲冷笑，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，肆无忌惮地在凌楚妃那被淡紫色装勾勒出的曼妙姿上游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！

        只剩下一片死寂的、令人心悸的麻木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知，不能让陈卓现在去面对这个心思歹毒、擅长攻心的厉寒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故意顿了顿，欣赏着景国阵营那边传来的压抑怒火，才慢悠悠地继续：

        他大笑着，也提剑走入了白石圈定的擂台范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莫不是……天都的富贵日子过腻了，想来验验我们北地男儿的‘犷’风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脂粉之下，那双曾经温柔似水、也曾盈满泪水的眼眸，此刻却空得如同两口枯寂的深潭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楚妃微微颔首，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厉寒川脸上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威严，清晰无比地响彻在这片风雪之地：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即将被送上名为婚姻的祭坛的、完美的“新娘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两面代表着景国与北羌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，发出沉闷的扑打声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卓更是猛地转看向凌楚妃，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急切和深深的担忧，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刻意加重了“小聪明”和“犷”几个字眼，言语间的侮辱意味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！郡主果然爽快！有胆色！不愧是能让厉某高看一眼的女人！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断风山下，第一场对决，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清冷如秋水的剑光在昏暗的天光下骤然亮起，剑澄澈，隐隐动着圣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鎏金铜镜，清晰地映照出端坐其前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能微微低垂着，视线落在镜中那张被心描绘过的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叶红玲，都如同雕塑般立在原地，连眼都未曾颤动一下，仿佛即将上演的一切，都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再次朗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刻意的轻佻，试图在动手前就先用言语击溃对方的心防：

        面对这般赤的挑衅和羞辱，凌楚妃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初，仿佛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
        白石划出的巨大圆形擂台中央，厉寒川与凌楚妃遥遥相对。

        秋鸿剑应念出鞘！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答应厉寒川的那一刻，他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脸被厚厚的脂粉细致地覆盖，掩去了所有苍白与憔悴，勾勒出完美的眉眼形，涂上了象征喜庆的嫣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深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，没有说出一个反对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没有立刻出腰间的长剑，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剑柄上，姿态轻慢，仿佛眼前的对手本不值得他全力以赴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连再次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，那他这七日的苦修、凌楚妃的牺牲、还有他背负的一切，又有什么意义？！

        但最终，他只是死死地握紧了天离剑的剑柄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，手背上青隐现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能由他来面对！

        手中的天离剑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压抑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镜中的容颜，明艳照人，符合世人对一个即将嫁入相府的尊贵新娘的所有想象。

        宽大的袖口和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同沉重的血色波浪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、吞噬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自始至终，那红色的影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凌楚妃，对阵厉寒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凤眸深，只有冰冷的寒意在缓缓转，厉寒川那鄙的言语，似乎本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任凭镜中映照出满室的红妆、跃的烛火，也无法在那眼底深点燃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定，全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剩下的那个对手，那个如同噩梦般、带给他极致耻辱和恐惧的红衣女子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羞涩，没有喜悦，甚至连悲伤或抗拒都寻觅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何薇薇已经梳妆完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红色的嫁衣，是世间最级的云锦，用最细的金银丝线绣满了繁复华丽的龙凤呈祥图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剑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