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在这个世界上，仿佛只是一片孤苦无定的阴影，是一扭曲丑陋的暗瘢，他是多余又碍眼的存在。

医院两旁的人行上往来熙攘，人群将视线密集地落向这两个年轻的孩子上。然而下一秒，他们则面无表情地投向各自的生活轨。

“不要说对不起啊……”计许小心牵过她的手，吻去她眼角的泪迹，“是我不好，是我不敢去见你。”

只有沉默。

两年的时间太长，而这两年里她所拥有的所有欢愉适逸都在此刻变得不合时宜起来。

过了很久，计许忽然抬手挡住眼睛。

可这样的平静却终究被眼泪搅乱。

而她的那一点喜欢，那一些情感，在这漫长失散的两年里，早已被遗憾和不甘杂得面目模糊。

一世的人生那么长，嘉允是这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和安全感的人。

其实他也会害怕，害怕手术失败，害怕永远都听不见，害怕这一辈子都抬不起来。

远的民宅屋脊被阳镀上一层薄金般的色泽，春日使得一切平庸芜杂的景象都生动美好起来。

可是他更害怕的是，一生都没有资格回来。

他弯着腰，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面料，少年人嶙峋的脊骨抻直紧绷着，他好似在颤，隐忍的气息压抑在心底，仿佛下一秒，这些无谓的自尊与挣扎，随时都会被风散。

可是他始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。

很多时候就连她自己都忘了，当初回忆里的那一份情感，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。

抑或是说，是她的眼泪，使这样的春日更生动。

嘉允感到一无端的歉疚涌上心。

短暂年少的时光还有多少个两年？

只有嘉允，旁若无人般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，贴向他

就在这一刻，他不想再要那些无谓的坚持，也不想要那些可笑的自尊心。

她的确拥有过很多很多的爱，可是这样稚拙而热烈的情感，她只有在这一个人的上得到过。

她曾经对计许，终究是依赖更多。

靠着一点点微不足的爱意支撑。

那是嘉允曾经施舍给他的，在许多爱意里分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。

一双温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，将他抱在怀里。那因绷到极致而细微颤抖的背脊骨訇然松懈下来，计许弓着子，的脸颊贴在嘉允前，他双手攥死紧紧着嘉允衣角，声音似哭：“我不能没有你，嘉允，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
计许抬起手，慌乱无措地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，“嘉允别哭……”

他匿在一片重的阴影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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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嘉允，没人爱过他。

“阿许……”嘉允将计许的手牢牢牵住，迎着他的目光，忽然哽咽，仿佛所有的话都没有必要说出口了。

却又不止沉默。

可是嘉允控制不住心口泪涌的酸涩，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。

风声温柔拂过耳畔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刺槐随风簌簌作响，筛下一细碎明亮的光影。

很多话哽在心，涌出口的竟只有一句：“对不起。”

整整两年。

他笨拙慌张的姿态使得嘉允心更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