级艺术类院校和理工科名校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手里的空粥碗“当”的一声落回了桌面上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她拉开旁边的椅子，极其严肃地在裴逐对面坐定，班主任的标志说教气场全开，眉紧锁地盯着儿子：

        裴逐从小就喜欢吃这种炸火。那种廉价的、肉里混着大量淀粉的方，在油里一过，散发出来的油炸香气实在是很香，那是他童年里极少数能用来解馋的藉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看着儿子突然深深垂下去的脑袋，以及那双在灯光阴影里绷得发白的指尖，原本严厉的说教声渐渐低了下来。十来年和青春期孩子共的班主任经验让她见多了这种神色，她叹了口气，心里大概分析出来，自家这个一向孤僻的儿子八成是有了暗恋的对象，而且瞧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，俩人大概率是还没好，甚至可能只是儿子一个人在单相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冰冷，顺着尾椎骨轰然炸开，瞬间将他刚才所有的雀跃和残存的情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个纯粹的、冷冰冰的理科男。他的世界是由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、微积分算法、逻辑嵌套和电路板堆砌起来的。为了拿到未来的奖学金，为了符合父母那代人最朴素的生存期待，他考大学的目标清清楚楚，绝对是要选那些工科和理科实力尖、校风严谨甚至有些枯燥的理工类大学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在对面习惯地长篇大论、唠唠叨叨，各种大理排山倒海般砸下来。换作平时，裴逐早就习惯了用沉默来筑起防御的墙，听得大如斗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饭桌对面的母亲还在继续唠叨着什么，但裴逐已经一句也听不进去了。他微微垂下，额前的黑发垂落下来，在台灯的阴影里遮住了他那双盛满了惊恐与落寞的清冷眼睛。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得关节发白，咙里像吞了一块干涸的沙砾，咽不下，也吐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一会儿，厨房里传来了油星刺啦作响的轻微爆炸声。等母亲再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盘，里面盛着一刚切片炸好的火，边缘被热油得微微卷起，泛着诱人的焦黄。

        果果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当那句“以后去不去同一所大学”毫无预兆地撞进鼓时，裴逐正在搓衣角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
般雷达嗅觉的老教师，她看着自家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、内向孤僻到几乎没朋友的儿子，此时那副耳通红、盖弥彰的模样，心里的警铃瞬间“尖叫”着响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自己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到底是自己上掉下来的肉，母亲没再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，而是站起，默默走回了厨房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人在这一瞬间，像是被一生锈的钢针极其准、极其残忍地直接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痛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女同学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炸火，裴逐掐紧的手指松了松。他端起盘子，再次狼

        “裴逐，妈带了这么多年学生，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瞒得过我？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，魂不守舍的。高三是什么时期？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几天？这是能分心的时候吗？我不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，你必须给我把心思踩死在复习上！两个人要是真有心，现在就该互相督促好好看书，有什么话等高考完了、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再说！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？以后去不去同一所大学还说不定呢，现在折腾这些完全是浪费力和大好前途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之前从来不敢去深想这个问题，甚至在潜意识里自欺欺人地在逃避。可现实的升学规则就像今天中午苏珉团队那个冰冷、确的垃圾分类机人一样，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，无情地将他那点可怜的幻想剥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果果虽然读的是普通文化班，不是那种需要提前到去参加校考、联考的传统美术艺术生，但她那颗脑袋里装满了“鲸鱼座”的小宇宙，她每天夜里都在数位板上疯狂勾勒着属于她自己的漫画世界。在讨论陪伴型机人的外壳时，她能为了一个拥抱的弧度而和他的工业逻辑争论不休。以她的格、她的天赋以及她家里的那家特立独行的冰激凌店背景，她未来的第一志愿，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些以动漫设计、新媒艺术或者视觉传达见长的艺术类院校，去那些充满浪漫、自由与创造力的地方继续驾驶她的小飞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个名字在华国的大学版图上，往往分布在完全不同的城市，或者哪怕在同一个城市，也隔着几乎无法跨越的专业垒与物理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考一过，属于鲸鱼座的领航员要去更广阔的星海里画她的连载了，而他这只“大猫咪”，却只能留在满是代码和机械电机的实验室里，守着一堆冰冷的参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