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到旁边一压迫又灼热的视线，陈浩突然心底发怵，难自己算多闲事了，他瞄他，“咋了，不用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德法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他咬牙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王老师，我的转学申请您什么时候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荀芙没有打断他，只是在他说话的间隙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他办公桌旁边。她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一本《语言艺术》上。她伸出手，把那本书翻过来，翻开扉页，上面盖着图书馆的借阅章，开口：“老师，这本书我也爱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有信誉。”荀芙低把书合上，轻声叹，“王老师，我不讨价还价。一周，我等。视频，我不删。你办完了，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德法的声音忽然卡住了。他盯着她翻书的手，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运动会将近，各班抽空在场上列队排练方阵。跑到第二圈时，荀芙偏换了口气，嗓子忽然开始。一开始只是轻微的，像有羽轻轻刮过声带，后来越来越压不住，她站在队伍后边捂着嘴咳了好一阵。明明在家喝了两天汤，嗓子已经彻底好了，这会儿大概是呛了冷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裴郅在看台座位上坐下来，往后一靠，交叠着，姿态松懒。他的目光还落在场上那个正在踢正步的影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早自习结束，荀芙去办公室找他。门半开着，她敲了两下推开。王德法正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桌前，看见她进来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德法清了清嗓子，脸上浮起那种她熟悉的、敷衍的笑。他说转学的事正在走程，班主任签字是最后一步，急不得。还说最近学校事情多，运动会筹备、教学检查，他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最后打发说再等等，等运动会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想到好兄弟突然抽过自己的手机——裴郅往后靠了靠，长指漫不经心地往下，聊天记录寥寥几笔就见了底，划一下就到了，全是客气疏离的问答，连多余的表情包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点开她的像，网名是“晚回舟”，和她在贴吧里发举报帖时的ID一模一样。他看了两秒，眼底那点意味不明的光一闪而过，然后把手机往一雾水的陈浩口一扔。

        荀芙没有抬，语气很平静：“语言的艺术，可以和您请教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重新看向场上那个正在走远的背影。额前碎发被风得轻轻晃动，勾着嘴角说：“不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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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，在讲台上站定，目光扫过下面正埋早读的学生，在荀芙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。眼下有淡淡的乌青，大概是两天没睡好。他在电子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的班会通知，笔尖都忍不住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末频繁恐吓自己的短信，没想到会是自己班里一个柔弱的转学生干的。王德法手上一抖，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，打了他的。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：“我帮你办。一周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浩从跑边路过时看见她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裴郅：“欸，你老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太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一，王德法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氛围不对，陈浩挠了挠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吵架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裴郅的目光越过跑，落在荀芙上——她正弯着腰咳嗽，尾歪到了一边，她显然也看到了他，抬起时眼睛里隐着泪光，但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，重新跑进了方阵队伍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浩拿出手机，点开荀芙的微信聊天框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嘀咕着“我帮你们劝劝”。裴郅偏盯着他的屏幕，聊天框栏，她的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，被窗棂框住，疏疏朗朗几线条。

视频，她了几个字：“你家里人知吗？”王德法终于崩溃了，连着发了五六条消息，大意就是“求求你”，最后直白问她“你要多少钱”。她只回了几个字：“周一你就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最快也得一周。程总要走，最快，最快。”他抬眼看着她，眼底有哀求，声音下来，“荀芙同学，你先把那个……那个东西……删掉，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