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绔真真是深谙采撷芳心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眉峰暗聚，思索她口中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“师尊所指何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无须知晓。”柳清音葱指轻叩檀案，笃笃声如更漏心，“我料想你此刻定更关心……本座是否暗通魔宗？亦或是别有图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语音微滞，眼波掠过窗外结界氤氲的昏冥夜色，声调忽而变得悠远：“我的份，中：毋庸存疑，千真万确是慈云长老柳清音。然则这副之下，葬着段连首云霓裳都未窥见的往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屏息垂首，静候惊雷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音缓缓开口，音色，却透着一说不出的苍凉：“我本是前代慈云山长老柳玄风嫡女。降世那年，恰逢慈云遴选首，先父法通玄德隆望尊，本是众望所归。”说到此，眼中掠过一丝讥诮：“怎奈宗门里那些貌岸然的老东西，容不得背景寒微的修士坐上高位。他们罗织罪证污他修炼邪功，更在他闭关冲击圣阶的生死关暗施毒手，致他经脉寸断，恨而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听得心凛然。慈云山这等正魁首，内里竟也有如此腌臜龌龊的算计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先母悲恸之下自戕而尽。”柳清音语气淡漠如述他人轶事，“许是那群老东西还剩半分良知，许是觉着襁褓婴儿不足为患，只命人将我抛至荒岭自生自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正值三九严冬，”她凝睇定格的烛焰，眸子幽深，“那冻殍偏偏……天不绝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脱口：“何人救了师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个少年。”柳清音角漾起的意，“不过十来岁年纪，瘦嶙嶙裹着破麻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疑窦丛生：“稚子幼婴，雪窖冰天如何偷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柳清音倏然倾，香混着危险扑面：“那少年……咬破十指，以血饲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倒抽凉气！雪地饲血！何等惨烈！！那少年自顾尚且不暇，竟肯为陌路婴孩剖心沥血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痴傻得紧，”柳清音轻笑

        一声，“正是这痴儿，掘草捕鼠雀，窃来残羹冷炙哺我。他饿得肋骨嶙峋，却总将半块饼进我嘴里。那少年……便是当今的魔宗宗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浑剧震！魔宗宗主！搅动乾坤的通天魔，竟曾是雪地里以血肉饲婴的少年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，乃这浊世唯一亲人。”柳清音眸光渺远，“他天赋惊世，世成谜。纵然泥泞，竟自悟大玄机。待知晓我父母遭慈云山所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语声渐冰，眸底泛起森森霜色：“彼时他已臻圣阶，孤杀上慈云山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心翻涌，眼前恍现男子单剑开云海的惨烈画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年构陷先父的三名长老皆被他斩于剑下。然慈云山千年基岂容轻撼。那一役……他杀得尸山血海，自亦遭万剑穿心之危。”她睫羽轻合，“所谓正魁首，出手却较魔更为酷烈。他们废他七成修为，却留半条残命掷入万魔窟底，令其受尽噬魂之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垂首缄默。正魔相斗，本就如阴阳纠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他偏从地狱爬了回来。”柳清音弧扬起冰冷笑意，“万魔窟于常人乃绝灭死地，于他却是涅槃场。出关之日，立魔宗誓要倾覆正寰宇，为当年所受之辱讨还血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倏然凝睇朱福禄，眼波锐利：“而我及笄之年便设法重归慈云。凭先父余荫暗线苦心经营，终登长老尊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锋陡转：“后来他率魔众卷土重来。我暗中传讯，却未料山门早有防备。那一战打得日月无光，慈云阙尽化瓦砾，他负蚀魂之伤，自此蛰伏幽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灵台豁然雪亮！难怪柳清音悉魔宗秘辛，这慈云高座的长老竟是魔宗深埋正的一柄绝命匕首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此刻可明白了？”柳清音倏然慵懒交叠玉，薄透丝袜在撩人姿态下泛起柔光。“收你入门，首因你得了慕宁曦子。”她微微倾，衣襟微敞，雪白幽壑间飘出熟媚香，声色忽转绵柔，“那丫乃云霓裳衣钵传人，下任首之选。若使其彻底堕入海泥淖，对慈云不啻基崩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间发紧：“其二何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其二，”柳清音翩然靠近，蔻丹虚虚点向他心窝，笑意媚，“因我窥见你之下藏着饕餮念。你想将云端仙子拽落尘泥，看她们在你下婉转承欢，可是否？甚或……连我与云霓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闻言子一僵。最阴暗的念被赤剖开，竟激得丹田燥热，孽在袍下蠢蠢动。他仓惶垂首辩驳：“弟子万万不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