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带他去看了教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声音像蚊子叫，但秦绶听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娃娃苦啊，”校长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重的口音，“有的娃娃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来上学，天不亮就出门了，冬天的时候冷得手都裂开口子，还坚持来。她们知，读书是她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花接过糖，低看了几秒，然后抬起，小声地说了一句“谢谢哥哥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如果她是一个男生就好了，她就不用还债了，就不用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变现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小女孩引了——她们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，不是天真和快乐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坚韧的东西，像石里长出来的草，没有沃的土壤和充沛的雨水，但它就是长出来了，绿油油的，倔强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这里的支教老师，姓林，师范毕业之后自愿来到这里，已经待了两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小女孩呢？她们是不是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？

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学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小时候学习很好，班上前几名，她那么努力地想让父亲在她上看到一点点价值，但没用，因为她是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绶站在教室门口，没有进去，怕打扰她们上课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发花白，着一副厚厚的眼镜，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“哥哥”像一细细的针，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最柔的地方

        推开门的时候，教室里正在上课，十几个小女孩坐在破旧的课桌前，手里拿着铅笔，在本子上认真地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秦绶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的父母在外面打工，会不会也觉得供一个女孩读书不值得？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不是多好的学校，但至少窗是完整的，教室里有多媒设备，场上有塑胶跑，食堂里的饭菜虽然不好吃但能吃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有的衣服上有补丁，有的鞋子出了脚趾，有的发乱蓬蓬的，像是早上赶路太急没来得及梳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绶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笑容让秦绶的心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学生大多是留守儿童，父母在外面打工，跟着爷爷或者外公外婆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带着秦绶在学校里转了一圈，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——全校一共一百八十多个学生，六个年级，十六个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的成绩是不是也被当作可有可无的东西，随时可以被放弃，只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需要培养？

        但此刻，站在这间破旧的教室门口，看着这些穿着旧衣服、手上有冻疮、脸上却带着笑容的小女孩，他觉得自己的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，撞得他又疼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绶听着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知他想点什么，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，二十出的样子，扎着一个低尾，穿着朴素，笑容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是那种容易泪的人，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蹲下来，和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小女孩平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金善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们的眼睛都亮亮的，和秦绶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样，像山间的星星，像夜幕里闪烁的萤火，像一切微小的、渺茫的、但确凿存在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女孩大概六七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脸上有两团高原红，鼻子下面挂着一点清鼻涕，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，像两颗洗过的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经觉得那样的学校已经够破旧了，但现在站在这所山间小学的门口，他才发现自己小时候拥有的东西，对这里的孩子来说是多么奢侈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女孩们拿到铅笔和作业本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，拿到糖果的时候，有人舍不得吃，攥在手心里，攥了很久，最后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，然后出了一个甜甜的、满足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带来的那些文和糖果分给了孩子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花，”秦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草莓味的糖递给她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女孩怯怯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旁边的同学替她回答了：“她叫小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