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鸡肉不多，清旺来把给晚餐化冻的牛肉加在一起成咖喱，又炒了个油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了吧，不知。”李火旺不着急，女儿待在他肚子里很安全，他希望尽量久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岁跟一般的婴儿不一样，但李火旺还是尽量看了点儿孕婴知识。饥饿、疲劳、嗜睡，以及频、水、抽、肚疼、夜间惊悸，都是怀孕的正常反应。他现在是普通人质，有这些反应不用大惊小怪。

        爸妈一定担心坏了，李火旺十分内疚。但按照肚子膨大的速度来看，多两个月他就能把李岁生下来。为了防止被强行堕胎，他必须躲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吃生的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干什么？”李火旺着眼睛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清旺来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一手翻书，一手盖在李火旺眼睛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收拾掉碗筷，又把昏昏睡的李火旺从餐厅横抱到床上，无微不至，任劳任怨。他上有种清新干净的香味，李火旺觉得男人香水很包，但确实好闻。跟下床铺的味一样。李火旺看到早晨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，清旺来的眼镜在俊脸上投下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你识相。”李火旺喃喃，仰靠在椅背上放松。他仍然感觉很累。他没法跟爸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手术切除瘤，说实话只会让人觉得他的疯病发展出了新症状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火旺很快入睡，开始打鼾。他以前没有打鼾的习惯，不知是因为太累，还是怀孕的副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 瘤应该是不会动的，只有胎儿才会动。所以这是他女儿，不是瘤。李火旺满意了，清旺来这家伙还是很会办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几天舒服日子，李岁长得更快，李火旺站直了已经看不到自己脚尖。他的重增长了五公斤，脸颊还是瘦得凹陷。肚子隆起太快，下方的肤撑裂出紫红色的妊娠纹。李火旺不在乎，他上的疤多得是，不差这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中午，清旺来提前回家，在厨房里找到李火旺，开李火旺的嘴把生鸡肉掏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火旺坦然接受土豪的照顾。他没细想，不过清旺来服务他好像理所当然。他俩都这么觉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我睡了再走。”李火旺躺在床上抓住他一只手，按在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笑笑：“那她可能没法上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往手心里挤一种粘稠的透明，等它变得温热。李火旺稍微警惕了一点，目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个B超。”清旺来说，把耦合剂涂在他肚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白天要去上班，时不时还加班，李火旺只能自己在家。他没有兴趣打游戏，勉强看看书题，大分时间在睡觉、发呆、吃东西。他总是很困，也很饿。食物是清旺来准备的，他不假思索地吃光，没发现自己的食量翻了两倍以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瘤医院不像神病院一样防备病人逃跑，于是他趁人不注意翻墙跑掉。他上没带现金，也没有自己的电子支付账，如果用孙晓琴的账打车上就会被找到。所以他扔了手机，打车到城乡结合，没付钱就下车，跑进玉米地。这季节的玉米临近收割，足够遮掩李火旺的形，司机也不好一路开进农田，只好自认倒霉。李火旺在农田里瞎跑一阵，遇到小河淌水往下，靠双翻山越岭走到清旺来的别墅。李火旺没有深究自己为什么认得路。在他因饥饿昏沉的大脑中，这个方向仿佛立着一座灯塔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火旺愣住，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：“应该……不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李火旺想了一会儿，理直气壮，“我记得她有办法变成人形的，怎么变我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掀起他的T恤，抚摸隆起的肚腹，叹气：“我明天开始休假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李火旺打起神，看向屏幕。

你不知？呵呵呵……你真的不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觉得她还有多久会出生？”清旺来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推推眼镜：“她会变成人形出生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火旺有的吃就行，不用他就不挑是什么。咖喱盖饭吃起来很方便，迅速扒完，血糖上升，开始食困。清旺来在旁边忙活组装什么械，有点儿烦。他打了个盹，不知多久，清旺来叫他到沙发上躺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唯一忧虑的是，李岁一直没跟他说话，只有不时的抽搐告诉他肚子里的是个活物。不过，胚胎不能说话才正常，他为什么觉得孩子应该在肚子里跟他说话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饭好麻烦。”李火旺说。清旺来每天上班之前会给电饭锅定时，把肉菜和调料切好，李火旺自己炒一下或者炖一下就行。但李火旺仍然觉得麻烦，他消化很好，也不觉得生食难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维彩超的图像很清晰，李火旺也能看懂。把他肚子撑大的东西像一团章鱼，手不规则地嵌入官之间，偶尔轻微抽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旺来笑了：“是，我不知。不过，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，在你觉得可以分娩之前，不会绑你去手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