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轮到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泽珩说的是实话。谢小姐不必现在回答。但泽珩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坐在母亲侧，只觉得那妇人狼狈，为一个男人，把自己活成这样，实在难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再试一次。”谢婉仪绕到他侧，伸手覆上他执笔的右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把这少年送来，岂会简单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今日来，”崔泽珩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吞没了，“也真的只是来教泽珩写字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泽珩起关严了窗，又走到窗边，靠在墙上，离她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还是想起了他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是“归”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寂寞了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实话，她也不知自己在崔泽珩上寻找什么。或许只是这些年太荒凉了，想在另一个人眼里，打捞起记忆深某个无法磨灭的时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的每句话，又岂能当真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的字，泽珩一直记得。当年在里，谢小姐替泽珩求情时写在折子上的那些字，泽珩记了好些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泽珩照着写了一遍，最后一笔刻意慢了，看起来有些滞涩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写完最后一笔，正要松手，崔泽珩微侧过，呼拂过她的下颌，是温热的，在这阴冷的雨天里，格外得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淮序已经很久很久，没有那样看过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来由地觉得荒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手按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，泽珩有一事想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眼睫微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经比她高出许多，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雨停之后，泽珩还在这里。谢小姐什么时候来，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掀帘走进了雨里。雨已小了许多，细细密密的，她走得匆匆，上衣服了大半，一回到正院，关上门，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泽珩低看了一眼，不以为意：“泽珩在里习惯了。冷那几年，没人，便总赤着脚。如今到了外，也改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回过神，这才松开了手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神色如常。崔泽珩轻笑一声，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又写了一遍。这一次好了许多，虽不能与她相比，但已有了几分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泽珩笑笑，没有继续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请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来东院听箫，今日又冒雨前来……”崔泽珩微微偏，右眼下那颗小痣，美得动魄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肌肤相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他手背的凉意，甚至能感到他手背下骨节的起伏，指骨修长而分明，微微凸起的关节硌着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些凉。是方才淋了雨，还是一直这样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雨声渐密，打得芭蕉叶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的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泽珩顺着她的视线，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，递过来，“这个字，泽珩总写不好。谢小姐能再教一次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同样的爱好赤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泽珩以为谢小姐和之前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接过笔，在空白写了一个“归”，然后递回去，“殿下收笔的时候要慢一些，不必急着提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起门边的伞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幽澄澄的眼里，映着她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心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 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，谢婉仪望着镜中的自己，越发觉得陌生。她记得自己未出阁时，曾见过一位世家夫人因丈夫纳妾，在宴席间失态落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心一，面上仍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淡然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的字练得差不多了。”谢婉仪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澜，“今日便到这里。”

“泽珩失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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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至少，她不该把他当孩子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走进屋里，看他赤着脚，“殿下怎么不穿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婉仪不知如何接话，便看向案上摊开的纸墨，字迹工整，却暗藏锋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这话出口，谢婉仪自己也不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姐。”崔泽珩在后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