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完这一切，江绾月出了一细汗，小腹的坠痛总算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婿对老丈人有天然的敬畏，李观絮这声招呼打得分外恭敬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嬷嬷

        她松了口气，连忙指挥丫鬟们准备换洗的物件，嘴上忍不住埋怨：“阿弥陀佛，总算是来了。老早几日就瞧着姑娘脸色有些泛白，还当是贪凉吃坏了肚子。今儿出去，可是吃了什么生冷的物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刚绕过影，得到门房通传的孙嬷嬷已经领着几个丫鬟急匆匆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从李观絮怀里探出，心虚地咽了口唾沫：“就……就吃了一糖葫芦。还有前街角的半碗冰元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璟暗暗咬牙，也只能不甘不愿地转上了自家跟在后的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待人走后，江绾月被孙嬷嬷好生折腾了一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如今极乐意在江玄鹤面前个像样晚辈，那姿态装得熟练，竟比李观絮还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絮抱着人不撒手，温声：“嬷嬷不必客气，我将绾月抱进里间便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闻言从里探出半个脑袋，正要应声，李观澜已倚在车辕上，将裴璟挡了个严实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璟站在车辕旁，磨蹭着不肯走，却也知晓此时不便再跟着进去，只站在车下眼巴巴地看着：“绾月妹妹，你好好歇着，过两日我再带好玩的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车在靖北侯府门前停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病，这是喜事。”孙嬷嬷布满皱纹的手怜爱地摸了摸她汗的额发，语重心长：“从今儿起，你便是个大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这两日不见客。”少年半掀开眼，直接拿话堵他，“裴大少爷闲着没事，不如多背两篇文章，免得学考校又被夫子打手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还不大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，却隐约觉得，这一回的血，好像同从前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侯爷。”李观絮和李观澜齐齐见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从军营巡视归来，上还穿着玄色的暗纹便服。即便已过而立之年，岁月非但没有折损这位侯爷的容貌，反而更添了些沉郁与俊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观絮哥哥，我自己能走……”江绾月小声抗议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玄鹤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院中情形，语气不辨喜怒，却带着手握重兵者不容违逆的威压，“夜深了，两位贤侄也累了一天，早些回去歇息吧。绾月这儿，有府里人照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人齐齐向她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靖北侯江玄鹤大步跨入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对岳父的威势，李观絮自然不敢多言，将江绾月小心翼翼地交到孙嬷嬷手里，贪恋地看了她一眼，这才同李观澜转告辞。

        连裴璟都安静得不像裴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既然发了话，已不容兄弟俩推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”孙嬷嬷面难色，这叫什么事儿！姑娘家初，两个半大小子在这儿杵着算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    孙嬷嬷一听，顿时变了脸色：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这等时候哪能碰那些个凉物！怪疼成这样。快快，把那红糖姜水端来，趁热灌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呦我的小祖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低沉威严的男声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嬷嬷坐在床沿，替她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堵在门口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先是泡了热水澡，换上干净柔的小衣后，又被嬷嬷强行按在床榻上，腹捂着的汤婆子，嘴里还被灌下了一大碗姜糖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嬷嬷，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？裴璟说这叫葵水，那是什么水？”江绾月从被子里出半个脑袋，睫扑闪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抱着手炉，忽然煞风景地嘟囔了一句：“我的糖葫芦还没吃完，别给我扔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去看弟弟的脸色，大步跨过侯府的门槛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嬷嬷便要从李观絮怀里接人：“两位公子，现下天色已晚，姑娘这儿有老伺候着，不打紧的。两位还是先回府歇息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老嬷嬷左右为难之际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旁边的李观澜竟也收敛了不少，低眉顺目地拱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絮垂下眼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，嗓音有些沉闷：“听话，外风大，别受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孙嬷嬷是侯府里的老人了，先是一惊，待看清江绾月下的暗渍，再看小姑娘捂肚子的模样，心里便什么都明镜似的了，反倒平静下来。

树摔破膝盖，骑磨破了手，血的时候多了去了，也没见他们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澜更是连挪步的意思都没有，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嬷嬷：“我瞧着她脸色不好，我们在外间等一等，等她收拾妥当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，李观澜哑笑了声，像是被气着了，偏又真拿她没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内的李观絮已经将江绾月抱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葵水一通，就意味着咱们姑娘的子长全和了。这就好比时令到了，树上开出了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