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妖怎么了？”江绾月脸色很冷，“他便真是妖，也比你这个臭狗屎强出百倍千倍。往后再让我听见你放一个臭屁，我就把你那张烂嘴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被几个女童拉去看新扎的绒花，李观絮则被夫子叫去内堂考教功课。

        领的男孩名叫裴璟，乃是当朝尚书的幼子。生得红齿白，衣饰华贵，平日里在学堂向来是众人簇拥的焦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心里仍冷眼看着这凡尘俗世，面上也能端出一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派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澜没去凑热闹，独自倚在廊旁风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澜动作一顿，转眼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又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鼻子跟前的空气，满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人，“哎呀，原来是好大一坨狗屎挡了路，怎么也不派人扫扫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教训他？”江绾月上下扫了裴璟一眼，翻了个白眼：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掌心温热，甚至因为刚才跑着过来，还带着一点微的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澜半垂的眼睫微微一掀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璟心里又气又窘，偏偏还没出息地觉得她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再懒得多看他一眼，径直走到李观澜跟前，一把捉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璟膝盖被踢得生疼，眼眶里憋屈地蓄着两泡泪。      偏偏被她那混不吝的嚣张气压着，愣是半句狠话也憋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散学前，学后院的杏树开得正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有人低笑：“就是，说不准沾了什么邪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姑娘今日穿了件浅红小袄，鬓边绒花被风得轻轻晃，一双眼睛亮得人。她方才才踹了人，脸上却还带着笑，艳得叫人挪不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说奇不奇？李家满门清贵，怎么偏偏他长了这么一双渗人的眼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夫子问策，他能答得清明端正。同窗争执，他三言两语便能劝住。分明年纪不大，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温玉君子的气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冷冷冒出这四个字，正要甩开她，却不知为何先垂了眸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绾月站在他后收回，笑得无辜又恣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这李观澜，成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慵懒派，偏偏那张脸还阴艳得惹眼，早让裴璟心里憋足了火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即将伸手扣住裴璟咽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张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立刻发出一阵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个“妖”字还没完全落下，江绾月二话不说，对准裴璟的膝弯便又是狠狠一脚，将男孩踹得跌坐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漂亮是真漂亮，拳也是真。前些日子书院里有个大她两岁的胖子拽了她的珠花，被她按在假山后揍得哭爹喊娘，连夫子都没拦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多闲事。

会想起崔雪蘅的红眼，李崇清的沉默，还有江绾月皱眉抬手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日子久了，他终于学会在人前披上一层像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江、江绾月，我教训他，不关你的事！”裴璟从地上爬起来，疼得都在打颤，嘴上却还不服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的裴璟惨叫一声，狼狈地往前扑去，摔了个狗啃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观絮也就罢了，他脾气好功课也好，待人接物更是妥帖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璟被她看得一噎，脸色更红，咬着牙梗起脖子大声嚷：“他本来就不像人！说不定本就是只妖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只穿着红小靴的脚从后方狠狠踹出，正中裴璟的后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被指着骂的紫眸里，没有任何孩童被辱骂的委屈，只是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，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裴璟脖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眉眼生得太招人，又总是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，在学里并不讨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来的脏东西横在路中间？”她低看了看自己的鞋尖，嫌弃地皱鼻，“我的鞋都被弄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个木啊？”她压低声音，板着小脸教训他，，“旁人都指着鼻子骂了，你就在这干站着？他嘴贱你就扇他，扇不过你叫我啊，杵在这儿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自从李家这对双生子来了，他上的风便被夺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璟摔得鼻青脸，刚要破口大骂，一回瞧见是江绾月，满腔的火气瞬间卡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不和谐的童声打断了宁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。”她不由分说地牵紧他，拽着他往前走：“回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何止是邪祟？我看呐，本就是个妖物！”裴璟愈发得意，故意将声音高，好引得路过的同窗都看过来，“双生子却生得天差地别，你这副妖相跟你哥哥可半点也不沾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璟纵使再眼热，也无话可说心服口服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锦衣华服的男童簇拥着一个生得颇为俊秀的男孩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李观澜，你该不会是你爹在外和哪个妖女弄出来的野种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观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，后原本起哄的几个孩子，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，再没人敢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