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......

        跪近尸几人，齐雪依稀认得。陈行茂连带耳都凄惨泛白，低着究竟难辨神情；旁的亦有掌苑洒扫总务的黄安、内集账簿的钱达万，各当差的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慌乱起，和同寝的两个姑娘一战战兢兢地跟着茉姑姑去。

日不在中，想必是不会为人收买，轻易可免苑中盘错节的人情干扰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心殿乃苑正殿，难得今日门庭开。齐雪规矩地躬踏入，刹那间周悚然，阴寒之气摄人肌骨，却非时节天冷，是殿宇中央停尸所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眼偷看慕容冰，见他端坐案后，神情沉严，一旁内侍执笔正录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医放下张宜贞腕子，转向慕容冰叩首：“禀殿下，依微臣查验，张宜贞已亡约两时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视物不清还是为何，齐雪只见伤口不深，血迹亦寡。若为钝击杀，怕不足立取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眼瞥见秦昭云，素白衣裳即便是跪伏姿态，也在墨紫青红众色中极为醒目。齐雪心下忧虑，尚食房出此命案，哥哥难辞失察之咎，才有此跪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雪在此世一回见验尸，中微动，暗想，她发现尸时，距此刻约一时辰，彼时张宜贞尸理该冷了，然尚食房灶间常年热气熏蒸，尸所环境异于常室，尸僵迟缓，尸冷亦慢。顾太医恐未虑及此节，而殿内众人屏息敛声，无人敢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容冰然觉察，忽也望向她，只一眼便把齐雪吓得也低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言毕侧，轻托起尸脑袋，出脑后凹陷之伤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雪跪于人群久，膝盖作痛也未发觉，心思转个不休。她作为首见尸之人，对细节记忆犹新，却碍于份不敢妄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想着，寝房门忽被推开，茉姑姑冷然静立，后跟着两名内侍，气势令几个姑娘胆寒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医复：“并且，张宜贞脑后有钝伤一，应为致命之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太医跪在尸边，拨验张宜贞眼，殿内跪的人多禁不住斜眼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说了，打死她也不敢在这时当什么出鸟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雪借由被推开的门，见外边天光仍亮，估计她从晕倒到醒来，并未过太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是殿下，怎也不问她话......

        恰在此时，太医能读心一般，续言：“伤不在深，在其。伤口虽浅，然中要害，足以致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往中间，张宜贞尸孤单，面容已没有齐雪发现时的红，不复往日鲜活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雪随茉姑姑引至一侧跪下，余光忍不住周遭逡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醒了？”姑姑皱眉，目光扫过齐雪。“既已醒转，就别在此闲话。苑上上下下的人都跪在司心殿那，连殿下也在候着你们‘大驾光临’，还不随我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阶下乌压压跪满人，像遇厚霜伏低的枯草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医终于被人带回，来时还气吁吁，袍角沾泥，显是仓促应召，不待更衣。慕容冰自然免他纷繁礼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