拨弄三味线时再也不会血。她的仪态被百合打磨得无可挑剔，行走时裙裾不动，跪坐时背脊如竹，斟茶时手腕悬停的角度都经过确计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学会了微笑。不是发自内心的笑，而是一种密的表演——角上扬几分，眼尾弯起几度，目光落在客人的哪个位置，都能据对方的份、心情、出手阔绰程度随时调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成了一架密的乐，每弦都调得恰到好，只待有人来拨响，便能奏出对方想要的任何曲调。

        某个雨夜，训练结束后，她独自留在稽古场加练舞蹈。

        纸门大敞，院中的雨声哗哗作响，淹没了三味线的琴音。她赤足在光的榻榻米上旋转，衣袖翻飞如白鸟展翅，目光却始终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旋转中，她瞥见墙上那面巨大的铜镜。

        镜中的少女形纤细，舞姿曼妙，可那张脸——那张脸冰冷得像了能面，眼神空，嘴角的笑弧完美却虚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息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。汗水顺着额角落，滴在榻榻米上，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斑。她走到镜前，伸手摸镜中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尖到的是冰凉的铜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镜中人也在摸她，动作同步，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镜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镜中人嘴翕动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在极深的夜里，她会无端想起一些模糊的碎片——冷冽的梅香，婴儿的啼哭，雨中某扇气派的朱门，还有一颗化的、七彩的金平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碎片像薄雾中的残影，她伸出手想去抓，却总是徒劳。时间一年年过去，那些影子越来越淡，就像水中的倒影，轻轻一碰就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开始怀疑，那些记忆是否真的存在过，还是只是她在这座金笼里困得太久，自己编织出来聊以自的幻梦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，梅香和啼哭属于某个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，而金平糖——那种裹着七彩糖粉的甜，她此生大概再也尝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收回手，转走回琴架前，重新拨响琴弦。

        音色依旧完美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深时，雨势渐小。朝雾收拾好琴，熄蜡烛，拉开门准备回房。刚踏出稽古场，忽然听见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麻雀从屋檐栽下来，摔在廊下的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显然是雨中迷失了方向，撞上了檐角。

        羽透，紧贴着瘦小的，出底下粉色的肉。它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一只翅膀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，扑腾了几下，终究没能成功。

        朝雾蹲下，静静地看着它。

        麻雀的黑眼睛望着她，瞳孔里映出廊下灯笼的微光，也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。它的脯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都带动折断的翅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雨丝飘进来，打在它上，羽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朝雾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麻雀上方一寸，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终，她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起，绕开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生命，也不回地走向长廊深。

        后，麻雀的扑腾声渐渐弱了，最终归于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统间，其他女孩都已睡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