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只有一个念：我还……算是个人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回忆如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一背的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一帆猛地回过神来，一把推开了小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力气很大，小一没有防备，后退了两步，腰撞在了旁边的医疗柜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疗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一没有发火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紫色的眼眸里，逐渐汇聚起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推开的肩膀，似乎在评估这个动作代表的义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一帆剧烈地息着，膛起伏不定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，那里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手，没有血肉的残渣，只有属于一个战士的厚厚老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碰那里。”他过了好半天，才挤出这句话，声音低沉得可怕，“伤口，用药理。这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一歪了歪，看着手里的棉签，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人类的规矩真多。”他轻声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单纯的陈述，“明明我的口水里有加速愈合的酶，比这种刺激肤的药水好用得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一帆闭上眼，靠在冰冷的墙上。他知小一说的可能是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昨夜在城墙上，那细丝轻抚过伤口时的治愈效果他深有会。但这正是他抗拒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接受这种超出常理的治愈，都像是在提醒他，他内住着一个怎样的怪物，他自己又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个统领，”程一帆睁开眼，目光坚定地看着小一，“如果基地的所有人，都看到我的伤口在一瞬间愈合，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一似乎并不在意基地的其他人怎么想，他只在乎程一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重新走回病床前，拿起一卷纱布，开始帮程一帆包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不想让他们知，我就不让他们知。”少年的手指在纱布上穿梭，最后打了一个有些歪斜但很结实的结，“只要哥哥还在，怎么样都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单纯到近乎执拗的依恋，是程一帆无法逃避的锁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没有再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基地的另一侧，在郭不尽那个永远拉着厚厚窗帘的私人房间里，空气同样并不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的一角，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金属铁桶，这些铁桶原本是用来装柴油的，现在却散发出一烈的腐臭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郭不尽站在铁桶前，他依然穿着那标志的白袍，只是今天套了一件防水的深色围裙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，铁钳的末端夹着一块模糊不清的血肉组织。那是昨晚清理城墙外战场时，他偷偷截留下来的一分变异残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脑海里，有一个细微但异常尖锐的声音在不断地嘶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饿……吃……我要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“岁岁”。郭不尽给那个被小一随手种进他内的肉丝儿起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，这个声音只是模糊的意识波动，就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小虫子，在他血里乱窜。但当郭不尽第一次试探地靠近那些丧尸尸，并割开自己的手指，让那东西顺着血接到腐肉时，一切都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仅仅是进食，那是一场疯狂的掠夺。

        郭不尽清楚地记得，那一小块丧尸肉在接到他手指的一瞬间，就迅速干瘪下去，所有的能量都被抽取，顺着他的手臂回心脏，最后汇聚在那个“岁岁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