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奇异的，科沃斯总能从那些跃空的词汇和直接的心灵映照中，拼凑出一些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看他苍白的脸，干裂的嘴，口那层干涸草药糊下隐约起伏的伤口。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紧握的双手，看他偶尔因疼痛而轻微抽搐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张嘴。没有声带振动。是心灵感应，或者某种更高级的直接意识层面的传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呼变得平稳而缓慢，眉因疼痛而微蹙，但已经无力维持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无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鲛人是原住民，与祂和平共。山谷有某种保护或隐匿机制，人类很少闯入。而祂……就是一个只继承了本能生存知识的婴孩，却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和古老的形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。这个生物是唯一的“特殊存在”，独自生活，拥有领地意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直生活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对话艰难的进行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科沃斯的眼眸深闪过复杂。疼痛、虚弱、境的危险，这些都应该让他焦虑，恐惧，急于寻找出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强风。只是一缕细微的气，但篝火灭了。

谷各升起，将整片谷地笼罩在梦幻的光芒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科沃斯压下心的震动，继续问：“我该怎么离开？附近有人类的聚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科沃斯只是静静看着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质问，疼痛使他的思维严重混乱，重伤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，长时间的神紧绷几乎要将他拖入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逐渐熄灭，而是一瞬，所有火焰同时消失，从未存在过。只剩下几缕青烟从焦黑的木炭上升起，在月光下袅袅飘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祂似乎觉得火光有些刺眼，赤瞳对明亮的光源不太适应。祂歪了歪，然后对着篝火轻轻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们。住水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看来是被空间裂隙抛到了这片未知地域。该庆幸实验还算成功，还是该庆幸没死？虽然现在的情况也离死不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科沃斯以为对方还是不会回答，或者本就是非智慧生物时，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，溪水淌的潺潺声，远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。

        祂看了这个人类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火焰跃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能力在已知种族中极其罕见，通常与远古灵或某些神存在相关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他自己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况且这本来就是祂的地盘，祂想在哪里睡，就在哪里睡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他能恢复力量，如果他能取得信任，如果他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月光洒落，花海摇曳。溪水潺潺，鲛人的歌声从远隐约传来，空灵如梦境。

        祂趴在青年边，没有碰，只是保持着三尺左右的距离，侧躺着，一只手枕在下，赤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祂闭上了眼睛，黑色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科沃斯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你，还有别的……像你一样的存在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鲛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靠在岩石上，在清冷的月光，幽蓝的花光和溪声中，意识逐渐模糊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没有什么公母不能在一起睡的规矩，领地就是领地，所有进入的生物要么是猎物，要么是背景，要么是……暂时允许存在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科沃斯发现，这个未知生物的回答极其简洁，甚至常常答非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月见。山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空灵。平静。没有起伏。如同深谷回音，又像风过空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对科沃斯来说，那点肉远远不足以补充消耗，但至少缓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，他靠着后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，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祂似乎缺乏对世界的基本框架认知，不知“国家”“城市”“路”的概念，不理解“距离”“方向”“时间单位”的意义。当他问“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”时，祂只是重复“月见，山谷”。当问“我昏迷了多久”时，祂说“太阳，三次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决定勉强收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……一个新的、未知的、强大的物种，就在眼前。独自的，缺乏常识的，似乎可以……接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