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已经泛黄的、古老的仕女图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可怕但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，清晰地浮现在她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抬起，视线死死地钉在通讯屏幕上，钉在那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上。江玉的目光反复描摹着他们相似的气质，和隐约带着故人影子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的份，从高高在上的“主母”、“小姐”，一下子，就变成了寄人篱下的“宾客”，甚至是……可以被随意支的“附庸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画中女子与照片里那个叫阚青的少年，五官轮廓上，其实并无太多相似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剩下的那些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孩子，她们能逃到哪里去？

        再高贵的金枝玉叶，没了有力的主干托举，也不过和凡花俗柳一样，零落成泥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突然想起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幅画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甚至来不及发问，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，便猝不及防地涌入了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个叫阚青的少年，长得，像他已经香消玉殒了四百年的爱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的子女，就算着一半江家的血，但在阚家这个地方，他们也永远都只是“外人”。他们得不到最好的资源，学不到最心的功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曾经的金枝玉叶，这些曾经被锦衣玉食地捧在手心里，连地都没下过的大家闺秀，她们在失去了家族的权势和男人的庇护之后，还能剩下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江玉凝神苦苦思索之际，她脖子上那个一直安安静服帖在锁骨间的血翡香，突然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江天海充满轻蔑和算计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清芷？

        投靠一个同样位列“十二使徒”，有实力自保，又曾欠下江家人情的隐世家族，几乎是她们唯一的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阚家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四百年前，风家发难，江家几乎惨遭灭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或许，会被当成联姻的工，嫁给阚家的旁系子弟，用来“改善”阚家的血脉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柳飞那伙人，把她堵在后巷里，骂她是“没爹没娘的野种”时，那嚣张的嘴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她们来了。带着对未来的惶恐，和对一丝生机的渴望，敲开了阚家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父母早亡，兄弟俩相依为命。哥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靠着在图书馆里苦读，才勉强考上大学。弟弟的书包带子都歪了，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怯弱和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【……清……清芷？】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这种收留，会是无条件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难以言说的熟悉感，让她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瞬间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会被人看不起，会被人欺负，会被人指着鼻子骂“拖油瓶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凭他们不是纯正的阚家人？就凭他们上，着一半江家的血？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个兵荒乱的年代，一个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女人，特别是像江家这种曾经的级豪门里出来的女人，她们的下场，会有多凄惨，江玉简直不敢想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住的，怕也是阚家祖宅里，最偏僻，最破旧的角落。吃的，怕也是下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阚家，收留了她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叫“清芷”的女人，是江云庭的妻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混杂着巨大悲恸与难以置信的意念，如同冲垮堤坝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江玉所有的思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一张脸，和那一所谓的“高贵”血脉之外，她们一无所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在哪里见过，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收留的，恐怕还有一分……江家的女眷。

        阚家那帮老东西，他们撒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当年，在青城山下收留的，恐怕不只是那位抱着凶刀、狼狈逃窜的老祖宗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的边，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画上的女子，穿着一淡雅的素色长裙，安然坐在一棵开满了桃花的树下。她没有看向画外，只是微微侧着，凝望着远方，脸上带着一丝恬静而温柔的笑容。她的眉眼弯弯，如同初升的新月。鼻子小巧而翘。嘴的形状，像是春天里最新鲜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感觉，眉眼弯弯，笑起来时，眼角眉梢都浸染着温柔与宁静的感觉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一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用脚趾想都晓得，不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全都他爹的一样！

        那是谁？

        凭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好像，晓得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和路边任人

        她们或许，会被当成卑微的侍妾，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宅大院里，默默地耗尽自己的一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在扬江，那些本家的所谓“亲人”，是怎么看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叫阚青的少年……他的脸，感觉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男丁，要么力战而亡，要么被朝廷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江云庭的声音，在她的脑海中颤抖着响起。那声音里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，带着物是人非的绝望，带着穿越了四百年时光的、几乎要将神魂都撕裂的刻骨哀恸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照片里这两个孩子一样。

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