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去年的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难得有人开口找他帮忙，还是抬不见低见的室友，他没理由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急得在走廊里转圈时，撞见了回来拿东西的施池鱼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孩小心地绕开一水洼，怀里的文件被风得边角翘起。他下意识收拢手臂，把那些蠢蠢动的纸张压得更紧些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。下课的人群像水一样涌向食堂、涌向寝室、涌向任何一个能躲雨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春天的河水解了冻，哗啦啦地，往岸上漫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把文件递过来的时候连声了几次谢，施池渔点了下，抱着那摞东西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两步的距离，隔着漫天将尽的余晖，隔着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床位还保留着，偶尔中午歇一歇，或者学校有事脱不开时，就会回来凑合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风，隔着影，也隔着他尚未说出口的、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渔顿时慌了神，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双手合十，又补了句：“拜托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个和同伴打闹的男生，倒退着跑，压没看见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阴沉沉的，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层层叠叠堆在天边，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秘密太沉，沉得施池鱼每次想起都会心加速；又太轻，轻得只够装下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同学们辛辛苦苦填的表，也没法交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越急越乱，刚抓住一张，另一张就被风卷走；刚按住两张，又有三张从指间溜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气不算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弄丢了，室友那边没法交代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影从斜后方直直撞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，肩膀被狠狠剐过的瞬间，怀里那摞文件哗啦一声脱手，白花花的纸张漫天翻飞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抬起，对上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话却先被记忆抢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世界像被抽空了杂音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就叫你小鱼啦――”女孩的声音划破这片静谧，带着笑意，又着一点点探究，“不过小鱼，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室友是学生会宣传的干事，急着把这些资料送到行政楼盖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……施池鱼？”室友叫住他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能不能帮个忙？就送一趟资料到行政楼，真的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些白色的纸页在灰色的风里翻飞，像一群受惊的鸟，怎么都拢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帮室友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来这活儿该他自己跑，可那天学生会临时通知开紧急会议，室友把通讯录里能找的朋友都戳了一遍，愣是没找到一个有空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，卷着枯叶和尘土，在校园的小路上奔窜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不习惯集生活，平时不住校。

        负责审材料的老师那边，更没法交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无端地有些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，此刻正温和地、好奇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很大，裹着的水汽，把香樟树的叶子得哗啦啦地响，一副山雨来的架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、反复回味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得那天风的味，记得那朵云的形状，记得雨落下来时，砸在树叶上的第一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孩抱着一摞文件，在连接教学区和生活区的路上艰难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