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是怕这话说得和先前一样没什么可信度，雍昭转想提边的江太医作个见证，却发现他人竟已拎着药箱，知趣地退到边上，只等一个告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不知便算了，纪公子自己，也不记得了么？”江太医抬眼，淡淡瞥了显然心虚得不行的人一眼，难得语带几分愠怒，正色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轻轻了口气，又等片刻，见雍昭确实没有收回话语的意思，这才窃喜了下，小心开口，“愚钝，若是能有陛下相助，便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沉寂的片刻，却又很快调整好情绪，开口：“知罪，求陛下惩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被盯紧的人心思一下乱了，注意再如何也落不到书册上，于是只能暗自叹了口气，抬看向雍昭，小心：“陛下……可是生气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迫切想转开眼前人注意力的人视线乱飘，一下捉到他放在侧的书籍，登时便像抓到宝，当即指了指书封，故意发问，“说起这《军工要术》，你查得可有什么眉目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直提心吊胆伺候的病人好容易养醒，这才松了一口气，对方便不顾，有故意放任陛下亵玩了去，他是当真有几分气急。

        雍昭正仔细反思，猛听得江太医这一句，思绪便也跟着跑偏。

        分明是披着关切的惩，哪有什么罚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……当时分明是纪舒钦压没出言提醒，才有了情瘾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般一想，雍昭本来愧疚得不行的心情便消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雍昭得了这话，条件反便凑到他前，阖眸叹了口气，无奈开口，“朕待你已不似先前那般了，若再有下次，你提醒朕，朕不会再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视线一转，同江太医一起，落给了纪舒钦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关国本，雍昭对金饰是当真上心，答话倒快，几乎没多思索。

        雍昭自我安一番，将这一场意外交欢的罪名分了个五五开，心情登时好了大半，这才终于又看向纪舒钦。

        笑意虽叫他憋了回去，可那直白视线里的高兴却藏不住半点，雍昭被这柔和目光盯不过片刻，便先败下阵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雍昭便没再拦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妨，那金饰朕熟悉得很，朕同你一起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被这样两视线围攻的感觉太过拘束，却又避无可避，纪舒钦下意识缩了缩，眼见那炽热视线没半分转开迹象，只得老老实实低认错，“知错，不该知情不报，欺瞒陛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本只想单纯看看人的雍昭倒没想到还有这点收获，登时坐正了，却不直接答他，糊“嗯”了声，又静待起纪舒钦的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谈及正事，落在雍昭上的那目光果然一下收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里话外没离“罚”字，却偏偏让人怎么都听不出生气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前的尴尬并未因这一通解释而消减多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室内少了第三人，就又成了两人独的境地。

本就愧疚的心情又添几分，登时再生不出任何回避的心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纪舒钦只觉得被点中的位置一阵发，慢吞吞涌出来的都是欢喜。他略一抿，将欣喜又憋回去，眨眨眼，望着雍昭认真：“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该罚。”雍昭的声音朗朗响起，纪舒钦下意识一僵，却还来不及失落，便听那雍昭自己“噗嗤”一下笑了，语气也转得轻快，“朕本还当情瘾一事全是朕的不是，却原来还有你的一份。平白叫朕懊恼半天。可不是该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那就罚你――好好歇着，给朕养好。不许再有诸如此类的情形。”雍昭抬手，指尖点点纪舒钦心口，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，“可记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压没注意到人是什么时候跑路的雍昭，一下失笑，心情也跟着轻快几分，笑盈盈朗声：“烦请江太医替朕作个见证，若有再犯，朕亦自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纠结了半天又没忍住对情瘾发作之人下手的懊恼愧疚，因纪舒钦这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多少散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是意外地心虚，几乎不敢与雍昭对视，指尖游离着去摸侧的《军工要术》，见雍昭不开口制止，便逃也似的将注意转回到书册上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纪舒钦有些失落地垂眸，摇了摇，“已有许久不曾翻阅此书，又对那金饰不太熟悉，方才试着找了几样，却都不是，只怕还需费上些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纪舒钦怔了怔，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，就跟着接话：“陛下说得是，该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跑路失败的人点点，算是应下，却又不待雍昭再开口，视线“滴溜”一下转开，先一步提请告退。

        却叫纪舒钦一个愣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雍昭这会心情又好得很，手一撑就在床边坐好了，直勾勾盯着纪舒钦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