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问：“您丈夫呢？他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浑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把什么撕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，他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，会如何穿过战火和废墟找到她，会如何在每一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

        俞琬脑海茫然了一瞬，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的克莱恩，显然不信自己就是那个人，是啊，俞琬告诉自己，换谁也不会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瞒。”那语气，又有几分昨夜被踩了尾巴似的气急败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望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，目光被雪光映得发亮：“我昨晚听见您在和他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视线定在了那抹蓝上：

        俞琬垂下眼，“他没有让我一个人”这句话就在间――哪怕在战争的最后一刻，他独自开着虎王坦克孤注一掷往北边走，都从没想过让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他就是个废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依旧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叫什么来着？“他问出口后，才意识到这有多唐突，问出来又能怎么样？跑去他的队和那个人打一架，然后上军事法庭背分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得，这名字烂大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很多，想告诉他，往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，他们失散过好几次，但每一次，他们都将彼此找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哪儿服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丈夫为什么不来找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不知多少次呼的时间，她才喃喃：“他找不到。”像在告诉他，又好似在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声音几乎听不见。“是。”至少曾经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不知我在这里。”她急，音调都莫名高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天比晚上看的更清楚，那枚戒指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心一顿，微微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……不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无比笃定地下了这个结论，语气活像军校教官在评判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新兵，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.克莱恩。”女孩声音很轻，“他姓…克莱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他知什么？”他语气冷得像冰。“知你一个人在白桦林迷路？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找不到的男人，不是废物是什么？那种老公……那种老公不能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么僵持了几秒，他垂下眼，声音低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“刷啦”一下站起。眉峰微微拧着，阳光下，那双蓝眼睛亮得像被点燃了，又澄澈得如同阿尔卑斯山麓初春时节的雪湖，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了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一定很爱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成年了更不该瞒伤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丈夫，”他视线依旧投向那片白，“是军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俞琬怔忪片刻，这才恍然，原来在她能听到那边动静时，他也能听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八岁的克莱恩，在无比真情实感地生二十年后自己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的动作蓦地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咬了下后槽牙，转往门外走，刚碰到黄铜把手脚步就停住，背对着她，肩线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伤口不深，理得也快，她拿胶布小心固定好纱布，又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边缘，确认妥帖了，才直起收拾医疗箱。日升得更高了，阳光从窗外静悄悄地投进来，照在她无名指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瞥了他一眼，只是抿笑，没再说话。一时间，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声，一个浅，一个沉，像两条不同节奏的溪，在这个空间里静静交汇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开了又合，她终究只是很轻很地笑了一下，像日后哄弗雷迪吃他最不喜欢的蔬菜泥时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很远，”远到你想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丈夫跟我同姓。”少年一字一顿，眉梢微微一挑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，“他最好真的是这个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孩仰起，呼发紧，小手在袖子里攥紧了，有点怕他真的发恼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转过来，那神情，活像一才被赶出狮群的、还没长全鬃的雄狮，在广袤的荒原上撞见了另一占有了他认定领地的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下发沉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，末了，只好下巴极轻极轻点了点，算作承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发现自己本没法对着那张脸撒谎。

他飞快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