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泉再次对上徐停云近的眼，平静而冷酷地问：“但薛灿和我，显然不够让你疼痛。我好奇的是，是什么真正让你疼痛，以至于你想教训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好一会儿，女孩只是垂眼注视着他手肘上丑陋的长疤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停云莫名心慌起来，被她抓住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发麻，并势不可挡地涌向大脑，他想缩小缩小，缩到谁也看不见，发再长再长再长，将他整个人遮住！他无可逃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来带笑的脸逐渐紧绷，尖锐的礁石若隐若现地快要刺破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学校和豪门的律师都是吃干饭的，只要你的家庭本有问题，他们就能轻易转移矛盾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薛灿欺负你，你反击他。昨天我用水浇透了你，所以你作态吓我。我理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轻易让你崩溃的妈妈，你爸爸？还是你自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息着，怨毒地盯向俯在上方扣住他双手的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他不听你的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泉哑然，松开他慢慢直起，不再说话，从书包里拿出笔记和试题放上床柜，转离开病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干什么、放手！你、”徐停云不防，立即挣扎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，奈何浑无力本挣脱不开，涨得脸色发红，“你摸够了没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扯着笑蓄力，满心快意地准备迎接女孩撕开伪善的假面，又或是恼羞成怒，像薛灿一样狰狞地暴力回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不安摇晃的长发下，本来还奋力挣扎的少年短暂怔愣后，竟朦胧而惊喜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怔着，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到发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害怕被发现吗，被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陆泉，”来电人声音里憋着一气，“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模特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凌乱的呼急促击打了几个来回，徐停云终于放弃了挣扎，脱力地倒进靠枕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正常人见到我虚弱的样子会笑？泼我一水的时候，你在不耐烦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心的沉重让她靠墙站了好一会儿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任徐停云自生自灭，她从来没有错，没必要去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她也无法忍受过去的伤疤被一次次揭开的痛苦，不得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突然浑发起抖，惊惶地又要嘶声尖叫，陆泉也没了耐心，猛地起将他压进枕，厉声警告：“把你的臭脾气扔一边，给我听好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泉放回削刀，一句紧一句：“而且，一般自残都是割腕，你为什么要割在这种别人很难看见的地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闭嘴。”他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徐停云，你听清楚了吗！你、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双手也随之失了力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泉及时后仰，并再次攥紧他的手腕，强势压制住他的反抗。期间还看了一眼他打了石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关节上的伤口在愈合的时候最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泉也听到自己这样说：“我以前磕伤过膝盖，比起冷不丁的破，等它愈合才是最痛苦的。好不容易结的痂，动一下就裂开动一下就裂开，折磨得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放手、放开我！放开我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空气无声凝滞，在徐停云逐渐不耐的眼神中，她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爸要诉讼，想都不要想！到时候别说是赔偿，你自己先家破人亡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她点开接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疼痛给人教训，教训会让人成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泉始终坚无波地直视他，突然出手攥住他的手腕，径直去摸手肘弯曲的长疤，从到尾――原来，疤的感和其他肤没什么不同，很光，只多了些凹凸不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有和解，你能拿到钱，学校和薛氏也不会发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期待了许久的礼物终于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另一只手猛地向她脸上抓去！

盯着陆泉压抑平静的脸，恶意一层层锥骨而出，“简直让我恶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现在面无表情，褪去了一切朦胧亲和的伪装，忽然间变得格外清晰，同时――漂亮得惊人，笔直的冷酷眼神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力投注到他上，好像要彻底将他整个剖开，或是整个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 既像腐烂的蜈蚣尸，又像枯萎的植物。和她曾经在照片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