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九轻轻吁了口气，“不是积怨。”

“是何贵儿……那个老东西！”一用力，王九疼得咬牙，“连口水也没给我。”

沐芽愣了一下，放在了草铺上。王九凑过来，嘴巴衔起碗沿儿像只狗一样喝了起来。沐芽低看着，心里木木的。虽然每天泡在浆水里，泡得她几乎要忘了曾经有电、有光明的日子，可下意识的行为还是会出卖她。女，一辈子龙颜难见，依然是皇帝的女人，与任何男人碰，哪怕就是这些残缺得不男不女的人，都是要死的罪过。

看他喝完水，沐芽轻声问，“能吃饭么？”

后似海，从来不缺冤魂。可沐

沐芽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，小心地屈膝跪在草铺上，轻轻推了推，那东西一动不动。手在衣裳上，明明是布，却裹得的，黑暗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，一点……人气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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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为什么，这一句骂倒把沐芽给骂笑了，把水递到他口边。

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，悲伤来不及，沐芽哆哆嗦嗦地把手探到他鼻子下，居然……什么都没有！那冰冷从里到外，沐芽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飘了出去，力气聚集在了发紧的咙，正是要尖叫，手底下忽地传出一个细声儿，“活着呢……”

“我恐怕……活不长了。”

沐芽闻言没再动，王九扭过，嘴巴却几乎是埋在了枯草里，“沐芽……”

？”

小鬼儿一样飘渺的声音却把沐芽的魂儿给拽了回来，愣了一下，一拳砸在他上，“作死！你吓死我了！”

“我自己……”

不等他说我，沐芽已经把饭送在他口边。王九看了看，没再犹豫，一口吃下。

喂完饭，黑暗中，两人静了一会儿，沐芽开口，“王九，我先回去了。明儿早起我给你送粥来。”

“沐芽，我干爹……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什么？？”

“嗯，”

“能。”

“你搁下。”

那堆东西没有动，也没有应。

王九的声音很小，带着疼痛，像这柴房里四面透进的阴冷，沐芽的心被一把攥住，“这究竟是……怎么会积怨这么深……”

沐芽把热水倒进碗中把饭泡、泡热些，盛起一勺。

“嗯。”

王九虽然只有十六岁，却已经在这座皇里摸爬打了近十年。对这刀尖上的人情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感，深知其无情与险恶，他的话，绝不会是一时挨打、屈辱之下的悲观情绪。只是，沐芽还是想不出，报复、玩弄，他已经被贬三年有余，那些人得有多丧心病狂才会对一个小太监这么穷追猛打？

水罐里的水还有些，沐芽倒出一小碗，凉。热热的水汽熏着，沐芽才嗅到房中淡淡的药味，惊喜，“有人给你上药了？”

“你怎的才来……”王九也顾不得喊疼，气息奄奄地埋怨，“我都快……渴死了。”

沐芽挨过板子，那种疼，不是肉疼，是从里到外，五脏六腑的疼，疼得人别说吃饭，咽口唾沫都难。可眼前人，大口大口地吃着，有时候嚼不烂就往下咽。沐芽一勺一勺填进去，他咽下去，她却积在了口，堵得难受……

“哦哦，这就来。”

王九闷闷地应了一声，沐芽正要起，忽地又听到一声，“……你先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