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昏风凉，热热的脑冷下来，才见周遭静，阴森森的，不过还不及她害怕，眼前很快就出现了那个高大魁梧的型，一把将她拖了起来。心一放松，她哭了，抬手就朝他胡乱地抡去，他的大手一把握住，那新买的玉佩便被甩进了枯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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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她留在现代最后的记忆。

不一会儿，桶垛子那传来两声蛐蛐儿叫。这大冷的天，哪来的蛐蛐儿？沐芽赶忙掩了口也回了一声。

呼呼的风中远远地传来了更楼的钟声，沐芽心中一算，四更了。悄悄地爬起，嘶！手臂上针扎一样的痛。今儿提水又慢了些，被壮的老婆子狠狠拽了一把，手臂内侧的那没好利落的乌青便又覆了一层，秃噜了。沐芽咧咧嘴，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。

沐芽沿着廊下小跑了几步，跑到场院里堆起的水桶垛子后面，抱了肩，缩着脖儿，瑟瑟地等着。

“唧唧，唧唧！”

这是小太监王九。

再次醒来，她的名字从“牧芽”变成了“沐芽”，而她的人就从一个朝气蓬、前途大好的大二女生，变成了一个每天在寒风里提水洗衣服的小女。好容易长起来的个又缩了回去，干瘪细瘦，豆芽菜一样，年纪也缩得只有十四岁。

王九当年拜了大太监许世湛为干爹，在乾清皇帝跟前儿当差。当时许世湛正直当

王九原本排行老八，家中穷苦，按着数字排名，兄弟们王大王二这么一路排下去，到了他实在不能叫王八，便直接唤作王九。十几年前因着一场饥荒跟着家人到京城讨生活，不知怎么讨的就把这最小的孩子卖进了里，了最苦的小太监。好在王九从小就鬼机灵，嘴巴甜，能吃苦，早早就被看中，跟了当年中最红的大太监许世湛。

一个荒芜的小院落，一屁坐在枯井旁。

相交之后，从王九口中沐芽才知这里的情形。本朝是大周朝，国土宽广，威仪四方，当朝皇帝是第二十六代传位的隆德帝。皇规模宏大，规矩森严，此是后六局二十四司中尚服局下的浣衣司，又是浣衣司里最累的闱布，负责清洗中的帐布帘子。

一方青瓦院落位于皇东边的最偏角，在此劳作的都是各里坏了规矩的女、太监发而来，或是老了不中用混口粮的人。整日冷水漂洗，热水烘，不见天日，皇的巍峨与至高无上与这里毫无关联。

炕里的火半死不活的，手脚冻得发，沐芽下了地，哆哆嗦嗦把被子裹在了上，打开门，蹑手蹑脚地走出去。

将将入冬，一场雪不见，已是滴水成冰的寒冷。出到外，风声没那么大了，只是像小刀子一样刮着脸。天空上悬着一弯极细的月牙，朦朦胧胧地在院子里洒下些清冷的光。

沐芽刚来的时候，看着一院子古人吓得魂飞魄散，别说赶着适应，就连眼睛都不敢睁。心急害怕，一顿高烧，烧得她胡说八，人们都以为她中了邪，扔进柴房再没人。当时王九正好也犯了事被扔进来，于是攒下自己的口粮和水喂给她，才算熬了过去。后来干活儿的时候，有人成心刁难王九，沐芽也不知死活地为他说话，两人一起挨了屁板子，从此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。

月影下，一个黑影佝偻着背，猫一样轻便地蹿了过来，坐到了她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