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就是疯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稚盯着他的脸，看了许久，她什么都看不出来。连他让她报警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嘲弄般的话，都分辨不清楚。

  她极力压抑着发颤的声线，对上他漆黑的双眸，一字一句告诉他说：“沈律言，我要报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知道不应该拔出匕首，以免伤口大量流血，他还是不管不顾拔了刀，被发现的时候他就躺在血泊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沈律言望着她，伸手帮她擦了擦眼尾的水色，他轻描淡写，“那报警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盛西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做好了沈律言会反对的准备，哪怕真正抗衡起来，就像是螳臂当车，蜉蝣撼树，她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新搬过来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八年之后，生死边缘抢回一条命的盛西周想起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你的邻居，我叫江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残缺的、破碎的、断断续续的、被刻意抹去的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已经将江稚伤害的体无完肤之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便是被捅了一刀，也没有当即打急救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张开掌心，毫不吝啬将手中的奶糖分享给他，“给你的，明天见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安静的病房偶尔只有机器发出的滴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岁那年，盛西周失去了他该有的记忆，失去了江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着沈律言的面打了报警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，浑身都插满了管子，胸膛的伤口不是致命伤，失血过多才是导致他病危的最主要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律言不会阻止她追究，这对她太残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江岁宁一次又一次这样，他也一次次维护着她，所以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教训。

        尽管哪怕她报警之后，警方得到了证据，也至多是名誉权的案件，最严重不过寻衅滋事的罪名拘留十四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岁宁也该要栽个跟头，长个记性，不然以后只会捅更大的篓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盛西周，还在医院的icu病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，蹲在台阶前，好奇地看着他：

        盛西周想起了他曾经爱着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纵容，他的偏爱，成了她伤害别人的武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脑子像是放了一整部漫长的电影，从小到大的画面，开始逐帧逐帧在他的脑海里重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寂了很久，江稚听见他嗯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，一滴眼泪无声从他的眼尾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