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些，又无法找人排解，唯一能诉说一二的，也只要眼前这个和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张安世显得心急火燎的样子，竟是一溜烟的快步出了宫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他这小寺里，迎来了一位客人，正是刚刚下值的兵部尚书金忠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王方才被朱棣痛骂一通，已是心有余悸，此时听着朱棣气势汹汹的话，哪里还敢说什么，只能连忙称是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忠苦笑道：“人人都说不爱银子，人人却又爱钱如命。人人都说春秋大义，可人人都只晓得趋利避害。世上的事，坏就坏在这满口的荒唐言，满腹的名利心上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出了殿，朱高燧却慎重地朝张安世道：“救命之恩，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姚广孝倒是微笑道：“阿弥陀佛，你这老驴，怎好这样咒人？张安世终究还是孩子，不知这其中的深浅。我佛慈悲，贫僧最见不得这样的事。哎，别提他啦，别提他啦，他要死……也别让贫僧看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接着拍拍他的肩，脸上难得的用着父亲对儿子的关切，道：“哎……儿子长大了，是该让你自个儿去历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过是区区一个看相的术士出身，可谓身份卑微。

        朱高燧也显得失落，却还是道：“儿臣一定干得不比二兄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忠却是道：“谁是这样的人，老夫便骂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姚广孝皱眉皱眉，最后幽幽地道：“善哉，善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是个脾气来得快，也去个快的人，看朱高燧态度不错，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一些，便又道：“这些日子，多来宫中走动，好好陪一陪你的母后，还有你的皇兄，你大病的时候，他为你牵肠挂肚，你也该多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忠反而显得有几分沮丧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姚广孝瞪他一眼道：“你这是在骂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姚广孝气定神闲地道：“成不了的，这样激烈的变革，所遇的阻力，非同凡响。当初那王安石，不过只是小小的修补，虎口里夺一丁点食，也没落到什么好。何况是这样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在这座小寺里，虽处闹市，却是格外的幽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这宫外头，早有一群护卫在此候着张安世。见张安世一出来，立即有人牵马上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已算是金融方面的文盲了，而朱高燧显然继承了朱棣优良的基因，连文盲都不如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翻身上马，毫不犹豫，挥起鞭子：“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便和赵王朱高燧一齐告辞。

        虽说他早就看破了世情，可真正目睹种种怪状，却还是不免意难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偏偏自己尚且都能看到的上策，唯独却被那些满口仁义之人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，姚广孝正边说边皱着眉，他接着道：”这张安世……竟是想打火耗的主意？他胆子不小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高燧忙道：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忠的表情有点夸张，道：“是啊，当时老夫吓了一大跳，这家伙……真是不知死活，这是要跟天下百官作对，这样的人，不会有好下场的！难怪这几日，我看张安世印堂发黑，原来如此，我料这小子，不日就有血光之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内城的一座小寺庙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点头：“去吧，去吧，朕也该歇一歇了，今日一惊一乍的，搅得朕头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时间点，晚霞已经带着温和的光芒露了出来，天色已是不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身，挥挥手，像赶苍蝇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是张安世笑道：“不必啦，不必啦，我还有事，赵王殿下，下一次，我再去拜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忠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，道：“话说回来，这事若是能办成，当真是功在千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姚广孝乃是僧录司的主官，而且随时可能接受皇帝的召见，所以平日的时候，他不得不在内城的小寺里下榻，只有忙里偷闲的时候，才回他的鸡鸣寺老巢去。

这赵王朱高燧在旁，更是听得云里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此时，跟张安世对奏了半天的朱棣，倒是响起了这个儿子，瞥一眼朱高燧，便道：“速速准备，两个月之后，预备成行，到时朕给伱壮行，你武有四卫所，文有解缙等大臣六十四人，若是在爪哇，还不能建功立业，便羞于做朕的儿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朱棣露出了落寞之色，终究……还是有感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