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纲却不以为然地道：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这话，是对纪纲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纪纲是什么人？纪纲从一开始，可能连多年和他一起的老兄弟都不相信，哪怕是到了绝境的时候，也不可能做羊入虎口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还记得那个书吏吗？那个书吏，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退路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对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恼羞成怒的鞑靼人和兀良哈人，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，来对付欺骗他们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只怕此人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，从一开始，他就是纪纲的弃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一听，瞬间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细细去琢磨，却发现不对劲，因为……纪纲凭什么认为兀良哈人不会反目？又凭什么认为……那些财富，不会让那些护送他家人的亡命之徒们，不会产生觊觎之人？

        纪纲深吸一口气，道：“就算是如此吧，那又如何，这与我今日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纪纲的所谓计划中，是联络兀良哈部，将他的财富还有族人，统统迁徙至漠南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纪纲身躯微微颤抖，他咬着牙，眼底依旧还有不甘。

        当他去往大漠的时候，其实就已是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。”张安世道：“因为你这条后路，简直没有任何道理。你让书吏去联络兀良哈部是真，与兀良哈部沆瀣一气之后，又去联络鞑靼部也是真。只可惜……这虽然是真的，可是那个书吏，实则不过是你的弃子。烟雾弹，听说过吗？有一种火药，可以放出烟雾来，用来迷惑敌人。这书吏，实则就是烟雾弹的作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种从不肯相信别人的人，他所能依仗的就是自己。其实从一开始，他就知道潜逃至大漠的行动是根本行不通。而且时间已经十分仓促了。于是在这个时候，纪纲就不得不赌一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怒道：“你这样的人，世上竟也还有人对你死心塌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看着他，眼中有着嘲弄，冷笑道：“那你成了大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纪纲愤恨地看着张安世：“你还察觉到了这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倘若是一般的人，可能到了绝境的时候，就不得不赌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忍不住兴致勃勃地道：“赌什么？”

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心里不禁一寒，此时连他，都不禁觉得恶毒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计划，表面上行得通，鞑靼人和兀良哈人可以与纪纲的亲人们相互利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道：“很简单，这里头有一个天大的破绽，那便是……一个从来不肯相信别人的人，且只相信人性之恶，甚至连他为之效忠的皇帝都不去相信的人，怎么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，都送去兀良哈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难怪方才张安世不断地念叨着纪纲此人最大的弱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先将自己的亲族转移走，而自己留在京城，就是知道，他一定会下狱。也知道，只要他的财富还在，陛下断然会留下他的性命。所以，他首先计算到的是陛下……舍不得那笔财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只是一个字面意义的完美计划而已，好像每一个人，都会顺着纪纲的谋划去做，可实际上……有很多漏洞。

        能给纪纲冒这风险办事的人，绝不可能只是贪图一点赏赐和财富这样简单，这必定是纪纲的心腹，而且这书吏一定对纪纲无比的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终于……臣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纪纲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勾唇一笑，而后看着朱棣道：“最可怜的是那个书吏。这书吏确实是纪纲的亲信，他自以为自己是在为纪纲办事，远赴大漠，被兀良哈人还有鞑靼人斡旋，实则……很快鞑靼人和兀良哈人就会发现，这书吏代表纪纲所承诺的东西，根本连影子都没有。陛下……您猜猜看，那个可怜的书吏，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有危机感的人，一定会想尽办法给自己留下后路！这也是为何，你下狱之后，却发现你的家人，早已带着你的财富早已逃之夭夭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安世此时道：“那书吏既是烟雾弹，那么就一定有目的。正因为如此，所以臣一直都在绞尽脑汁，思考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此时不由道：“你为何认为这是……烟雾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