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脑子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声音很轻，以至于没有人听到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的目光又落回陈天平的身上，道：“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且他居然还傻乎乎地给那谋朝篡位的人颁发了金印，确认了对方的合法性，这就更加是可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匍匐在地，磕磕巴巴地解释道：“不，不对，没有三十个美女，只有十六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而真正让朱棣破防的却是，跟着胡氏一起愚弄他的人……还有他亲自派出去的使者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殿中群臣，都看向了何柳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柳文此时已是瑟瑟发抖，这是他始料不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……不……臣起初也是拒绝的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姓胡的保证，都杀了个一干二净的啊！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眩晕，此时连愤怒都没有了，只觉得有一股血气在体内翻涌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群臣用更复杂的目光看向何柳文。

        解缙等人，不无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则是看向解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……怎么会来了一个王子？

        朱棣身躯一震，心底深处，一种说不清楚的羞辱感猛地升腾而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等于是说，他光明正大地靖难成功，既合法又合理，尊重了太祖高皇帝遗志的大明永乐皇帝，居然支持了一个叛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数年之后，他开始屠戮我安南国宗室，宗亲七百三十九口，尽被诛杀干净，安南王廷之中，凡有不顺他心意者，也统统予以杀戮，臣……臣……臣亲眼见他将我兄弟姐妹杀戮干净，忍辱偷生，侥幸逃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君臣大惊。

        奇耻大辱，奇耻大辱啊！

        陈天平便道：“我的父王，本是洪武太祖高皇帝所册封的安南王，一直以来，安南国的国政都被太师胡氏裹挟，父王在胡贼眼里，不过是汉之献帝而已，此后，这胡氏越发的狼子野心，可谓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柳文突然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惊讶于这个安南人对于大明律也如此熟谙于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……某些人不免想到建文，将建文的可怜命运，与安南国的陈氏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……必然会让人产生某些不必要的联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嗡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明明，姓陈的都被杀干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解缙也一脸懵逼，忙去看礼部尚书，礼部尚书也是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见陈天平又道：“下臣在民间藏匿，又得知那胡贼，竟妄称我安南王族绝嗣，上奏上邦，请立这胡贼为帝，此后又有人悄悄告诉下臣，说是上邦派来了使臣，要了解绝嗣的事，下臣以为……以为……天恩浩荡，天使抵达安南，必能为我陈氏昭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何柳文更已是吓得脸色惨白，他口里道：“不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这里，陈天平哭得更厉害，哽咽起来：“于是与余下的几个宗亲商议，去见这天使，谁晓得……这天使得了胡贼的好处，我那去陈冤的几个宗亲，自此再没有回来，却被那胡贼和天使一道尽都诛杀殆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天平凄切地哭诉道：“下臣听人说，天使至安南之后，胡贼给他进献了三十名美女，又给了他无数的财帛，与他沆瀣一气，一起蒙骗陛下。那天使回程的时候，各色女子和财宝，足足装满了一艘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作为朱棣而言，这是绝不能容许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最可恶的还是那胡氏居然愚弄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竟是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怜下臣……手无缚鸡之力，有心杀贼，却对胡贼无可奈何，只好冒险潜入大明京城，来见陛下，恳请皇帝陛下，为下臣做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谋朝篡位！

        他确实不擅长干战场之外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天平道：“只是……下臣已处于绝境，若不求告于父母之邦，则下臣必死无疑，今入京城，是要状告安南国胡氏篡国，请陛下为下臣做主。”

得入京，入者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时，陈天平方才泪洒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要是传出去，只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……还是最恶劣的那种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柳文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，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，而且此人，居然还跑来了京城，甚至到了皇帝的跟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退一万步，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，冤枉，冤枉啊，他根本不是陈氏子孙，陛下……陈天平早已死了，陛下切切不可误信这奸贼之言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