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修瑾一语成谶。
沈芷兮很是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好了好了，朕知道了。”沈衡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“殿下也是。”
“身为一国之君，成天不理朝政，在深宫里和太监玩捉迷藏像什么样子？”沈芷兮有些不悦。
沈芷兮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。
顾沅笑笑，“我这不是来了吗，殿下莫不是忘了，还是我把你送回来的。”
“阿衡。”
“殿下，怎么了？”
“沈衡！”她不由得提高了音调。
“我今日早些时候还听说你驳斥了几个主和派？”沈芷兮一双纤手不紧不慢地落子。
唐修瑾只是微笑，并未言语。
这句话似是捏住了小皇帝的死穴，沈衡倏地红了眼眶。
“阿沅。”沈芷兮忽然道。
元月天寒，殿内还烧着地龙，小皇帝和几个太监赤足踏在地板上打闹，甚至见到沈芷兮来了也没有想到正经事。
不是一年，不是十年，是她的一生。
“殿下的病好些了？”顾沅在她对面坐下。
沈芷兮“嗯”了一声，“下这么大的雪，你过来做什么。”
“告诉璇玑阁，盯紧殿下，莫要让她再有什么闪失。”唐修瑾淡淡道，“你安置的那些铁浮屠也该撤了。”
沈芷兮叹了口气，“阿衡，父皇和母后都走了，皇姐只有你了，便是尽一份长姐应尽的责任，我也不能不管你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顾沅迎着凛冽寒风进来的时候，沈芷兮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可往后就不知道了。
——
“陇西那边打成这样，现在想收手已经不可能了。”沈芷兮幽幽叹道，“河西走廊是关中的咽喉，无论如何我大昭都不能被人扼住这个命脉。”
她前世在金陵待了三年，直到父皇弥留之际才奉诏回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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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另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过来禀告：“殿下，顾沅顾大人求见，现下正在宫外候着。”
沈芷兮忆起前世的遭遇，眼眸转了转。
“所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沈芷兮柔声笑笑，“只是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，这几天参奏你的人将会接连不断，你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沈芷兮浅笑，“所以我在等一个与我对弈的人。”
没有回答。
燕都城外一处别院。
燕都的风雪似乎长得无穷无尽，大雪连着下了三日，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。
对面那个带着半边面具的玄衣人摇头叹道：“也是她命大，我引她魂魄入太虚幻境才发现，她早就不是先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。”
“这是我成玦的事，与阁下没有关系。”玄衣人冷声道，“奉劝阁下莫要把手伸得太长。”
成玦针锋相对道：“昔年汉高祖位不过沛县亭长，最终起兵夺得秦朝天下，阁下莫非以为自己的驭人之术比他还要高明吗？”
顾沅微怔。
含章殿檐下，沈芷兮身着月白色襦裙，素白纤细的手从袖中探出，手心落了一点雪。
也好，看看这个白眼狼现在咬不咬人。
霜杀百草时，会死人。
忽然，司礼监何掌印急匆匆赶来，打破了这片难得的静谧。
“去见了皇上，顺道来看看你。”顾沅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，“殿下你这自己跟自己下棋有意思吗？”
听到这声呵斥，沈衡才挥手打发了那些太监，规规矩矩道：“皇姐。”
“本宫等你许久了。”
至少现在这只白眼狼还念着姐弟一场的情分，不会动她。
思及此，她跟随何掌印进了含章殿。
轻轻悄悄，并无半点痕迹。
江南是很少下雪的，每次见到雪她都激动得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。
不过须臾，落雪便消融在她掌心。
唐修瑾闻言一笑，“换了个人？”
“今年只怕比贞元二十七年难过。”唐修瑾最后说，“燕都雪不尽，你我各自珍重。”
“我在那儿安排了自己人，才放心回来的。”顾沅轻声道，“不过殿下说得是，祖宗疆土一寸不能丢。”
“长公主，皇上要见您。”
“殿下，漫天飞雪真的有那么好看吗？”一旁的茗清问道。
所以她必须在那个宿命般的时刻到来之前，拔掉白眼狼的爪牙。
“那倒不至于，她不信任我。”
唐修瑾笑道：“别忘了你是谁的人。”
而今她回到燕都赏雪，方知何为人间绝色。
顾沅没有否认，“是。”
“如你所见，她没能死于朱纯臣和荆溪子之手。”唐修瑾徐徐饮尽一盏茶，“去了趟南疆，殿下倒是学聪明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