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怀疑自己是被催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道道目光都落在后排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让人不敢置信地是，坐在铁血无情审核组最中央的那位，穿着朴实无华中山服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竖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钟帷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，机舱内坐着的的确是堪称豪华的顶级审核组阵容，第一眼就能看到两位重磅级人物，一位是被瀛海区人民盛赞为“律法大公”的大法官，还有一位是红杉区出了名冷血无情的监狱所审判长，两位大名鼎鼎的大人物此时此刻正杀气腾腾地对视……隔着一张小桌板。

        东洲九大区，一共二十把议员座椅……能够坐上去的，都是独掌一方大权的大人物，而二十把交椅中，仍然有高低之分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内是一片柔和的灯光，慵懒的爵士乐，折叠的小桌板上放着好几瓶开了塞的香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针对我的弹劾会议刚刚结束，正好搭了这班便机，顺便多交了几个朋友。”老师叼着一枚巨大烟斗，喷出来的烟雾缭绕机舱，遮蔽面容，他声音粗犷豪迈地笑道：“多亏了小崔先生帮忙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男人实在太不引人瞩目了，他坐在角落里，就像是一片淡淡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钟帷和罗洱这时候才注意到，群魔乱舞的机舱内，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家伙，坐在最偏僻的角落，安安静静看着报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都区是江南四区的核心区。

        罗洱和钟帷两人对视一眼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诸位不必拿这样的眼光看我，也不必紧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树先生哈哈大笑，招手示意自己的心爱弟子进来挤一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是上个时代残留的余烬，身上没有一丝丝的“新”意，从头发到鞋底，明明拾掇地十分干净，却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老旧和复古诸如此类的词语……而多看几眼就会打心底觉得，这一定是个很无趣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特么……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桌板上象征性摆了两瓶香槟，但其他地方密密麻麻摆满了大杯白啤，大多数已经见底，显然已经经历了好几轮鏖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托赵老的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崔先生笑了笑，他仿佛感受不到这些目光，自始至终都投入地看着自己的那份报纸，只是此刻轻声道：“托赵老的福，大家能够一同办事，平日里天南地北的，见一面不容易。办正事之前，喝点酒，叙叙旧，不算什么的。”

你看这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此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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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重型直升机内部的空间很宽敞，足够好几个大汉敞开坐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多再算上唇角两侧始终不落的谦逊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率先登机的钟帷在看到机舱内景象的那一刻彻底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登机的罗洱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跳，东洲坚守底线的律法巨佬们聚在一起喝酒划拳，这与自己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钟帷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雨水中模糊的玻璃，喃喃道：“是不是，有些眼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面容，五官，气质，都过于平凡，平凡到可以用没有任何辨识度来形容，这并不夸张……可能他脸上唯一能让人记住的，就是那悬挂在右侧眼前的单片眼镜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了这么一番话，机舱内的氛围才舒缓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因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师会和审核组一同落地大藤市，就说明那两场会议的结果已经敲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“赵老”，则是站在大都区至高点的那一位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崔先生的称呼，似乎有魔力一般，让几位审核组的大人物都抬起了头，连同眼中酒意也消散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是噼里啪啦的大雨。

        钟帷目瞪口呆，老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？